2052年的春天在忙碌與充實中悄然步入尾聲,初夏的氣息開始在城市角落瀰漫。然而,對於“文數創芯”技術研發部,尤其是對蘇樂瑤而言,這個春夏之交卻註定要迎來一場不小的波瀾。
五月中旬,一個看似平常的工作日下午,顧影在與蘇樂瑤討論完北歐專案最終階段測試方案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位投入程式碼世界。他罕見地顯露出一絲猶豫,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
“瑤瑤,”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蘇樂瑤正低頭看著測試計劃,聞言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心中莫名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檔案:“怎麼了?是專案上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不是專案。”顧影輕輕推了推眼鏡,似乎在組織語言,“是關於我自己的規劃。我收到了MIT媒體實驗室的全獎博士錄取通知,研究方向是下一代計算機視覺與文化遺產的交叉領域。”
他的語氣平穩,但話語的內容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樂瑤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MIT媒體實驗室,那是全球頂尖的交叉學科研究聖地,是所有相關領域學子夢寐以求的殿堂。她應該為他感到高興,這是對他能力毋庸置疑的認可,是一條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康莊大道。可是……
“這是……天大的好訊息啊!顧影,恭喜你!”蘇樂瑤迅速壓下心底瞬間湧上的複雜情緒,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媒體實驗室!太棒了!這完全是你應得的!”
顧影看著她明亮的笑容,目光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錄取秋季入學。這意味著,最晚到八月底,我就需要離職,前往波士頓。”
離職。前往波士頓。這兩個詞像冰冷的雨點,敲打在蘇樂瑤的心上。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不僅僅是失去一個技術上的核心夥伴,一個可以依靠的“基石”,更是……生活中一個己經習慣了存在的、重要的人的遠離。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所以……”蘇樂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專業,“你己經決定接受了,是嗎?”
“嗯。”顧影肯定地點頭,目光坦誠地看著她,“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對我未來的研究方向至關重要。我……不想錯過。”
“當然不應該錯過!”蘇樂瑤立刻說道,語氣堅定,“這樣的機會,換做是誰都會緊緊抓住。顧影,我真心為你高興。”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那麼,部門這邊……你有什麼想法?我們需要儘快啟動技術交接和後續負責人的遴選工作。”她迅速將話題拉回到工作上,這是她此刻最能把握的領域。
顧影顯然也己經深思熟慮:“技術架構和核心演算法的文件,我這幾個月一首在陸續完善和更新。主要的幾個專案,包括北歐專案、影視劇專案、教育課程以及漢代織錦的預研,關鍵節點和潛在風險點我都梳理清楚了。我可以制定一個詳細的交接計劃,確保平穩過渡。”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後續的技術負責人……我認為可以從團隊內部提拔。王工(之前那位持重的高階工程師)經驗豐富,能夠穩住大局;小李(負責引擎的程式設計師)在創新和應用落地方面很有潛力。他們可以形成一個互補的架構。”
他的思路清晰,考慮周全,甚至連線班人都己經有了成熟的建議。蘇樂瑤聽著,心中既感欣慰,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他總是這樣,把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連離開都如此妥帖。
“好,就按你說的辦。”蘇樂瑤點頭,“我們一起把交接計劃做出來,然後向中心管理層彙報。”
接下來的日子,部門內部籠罩在一種得知核心成員即將離開的微妙氛圍中。雖然大家表面上都祝賀顧影,但難免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感到一絲焦慮。蘇樂瑤和顧影則投入了緊張而有序的交接工作中。他們一起梳理技術文件,召開專案會議明確後續分工,與王工、小李等骨幹成員進行深入溝通。
在這個過程中,蘇樂瑤強迫自己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繁雜的事務來填補內心那悄然擴大的空洞。她表現得比以往更加冷靜、幹練,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只有深夜獨自回到公寓,或者偶爾看到顧影空著的辦公桌時,那份不捨和隱約的恐慌才會悄然浮現。
五月底,蘇樂瑤回蘇家老宅吃飯。飯桌上,她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宣佈了顧影即將出國深造的訊息。
“MIT媒體實驗室?嚯,小子厲害啊!”大伯蘇臨淵首先表示讚賞。
“這是好事,學術上能更上一層樓。”傅沉硯姑父言簡意賅地肯定。
媽媽宋清商則更細膩地注意到了女兒的情緒,溫和地問:“瑤瑤,那你們部門接下來會不會壓力很大?”
蘇樂瑤笑了笑,語氣盡量輕鬆:“還好,顧影把交接工作都安排得很妥當,團隊裡也有能頂上來的人。就是剛開始肯定會有點不習慣。”
蘇念琬(琬琬)湊過來,眨著眼睛問:“瑤瑤姐,那顧影哥哥以後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蘇樂瑤一時語塞。未來會如何,誰又能說得準呢?
倒是爸爸蘇雲辭開了口:“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重要的是現在,做好交接,祝福朋友前程似錦。瑤瑤,你也要學會獨自扛起更多擔子了。”
“我知道,爸。”蘇樂瑤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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