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不祥的預感,她甚至在晚上休息的時候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質問自己的良心,問自己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對的,是否真的為了這個飄渺的夢想把那麼多人屍體踩在腳底。
但她還是對這個平日裡對他和顏悅色的老闆有著幻想,結果就是她的預感成了真。
第二天,被她鎖在家裡的白青君就消失了,徹徹底底的消失在了白雀的視線裡,白雀發了瘋的想要找陸無據要個說法,想要去報警,想要把這個男人締造出了罪惡,全部公之於眾。
可她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自己也早已經是對方牢籠裡的一隻獵物而已。
“我現在能用這種語氣和你說完這些話,是我被軟禁的這些年,徹底想明白了當年我們做出的事兒有多麼的錯誤,青君會恨我,那些孩子也會恨我。”
白雀的眼眸中蘊含著一絲釋懷,在地獄裡被鎖了那麼多年,這隻籠中雀早已經磨滅了嚮往自由的想法。她無數次想起自己是否會一輩子被關在那裡,一輩子鎖在牢籠裡,直到死去。
可是她終歸是出來了,只是接下來的餘生到底是在監獄中度過,還是在自己無盡的悔恨中度過,很難說。
“段隊長,說實話,我覺得我和他的同夥沒什麼差別,至少在當年的慘案發生的時候,我沒有第一時間報警,也沒有協助警方鎖定嫌疑人,讓對方逍遙法外了十幾年。”
她神色淡淡,就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有多麼好一般,口中的話語好似已經訓練過了無數次,“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她同樣也是受害者,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不知道他在陸無據的掌控下到底做了些什麼。”
“他現在究竟是好是壞,有沒有做錯事我都沒有辦法得知,也同樣沒有辦法去糾正他的行為。”
“所以……就看在我今天說了這麼多的份上,把我的籌碼全部擺在你面前的份上……如果我的孩子真的做了錯事……請放過他……或者從輕發落。”
段玉泉並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的看了白雀一眼。他也許越來越看不清這個女人了,作為一個傾聽者,對方的話語裡還有隱瞞著多少真相,在求證之前都是無法下定論的,所以他現在也不能隨隨便便給對方承諾。
看出了段玉泉的謹慎,白雀沒有失落,她只是露齒一笑,晨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好像掩蓋了蒼老。她再一次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歲月裡,身邊坐著愛她的丈夫,膝上枕著乖巧的孩子。
“我能說的也只有這麼多,至於您到底信不信,信多少,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她說的這句話明顯是送客的意思,剛想站起身離開,卻見段玉泉突然開了口,“可是你說了這麼多,依舊沒有說為什麼你和江照陽會是朋友的關係。”
白雀的話語雖然誠懇,可每一個字幾乎都在繞開江照陽。她對段玉泉所說的是她自己的經歷,是她曾經受過什麼苦難,卻偏偏略過了她提起這個話題時說的第一句話。
白雀起身的動作蹲在原地,齊肩的黑髮滑落,她在原地思考了一會。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回過頭去,“看來……段隊長是覺得那位正直的江教授參與了我們的行動,和我們是同夥。”
她的腦子轉的依舊很快,立馬就從段玉泉的語氣中窺探出了一絲真相。女人遺憾的搖搖頭,本來還是笑著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絲哀傷,她怔怔的看了段玉泉一會,忽然說:“我有的時候會想,那位江教授為什麼會在知道我們正在進行新AI實驗的時候發那麼大的火,現在我倒是明白了。”
“因為人是無法被ai替代的,人的情感有很多,歡喜,憤怒,悲傷……人能做出的舉動也有很多,信任……還有猜疑。”
“而你們……現在就在猜疑他,我很想問問為什麼。”
段玉泉有略微的遲疑,搖了搖頭,“我並沒有猜疑他,相反,他是我一個很信任的前輩。”
“那很好了。”白雀點點頭,不再去看段玉泉的眼睛,可就算不去看她也已經讀懂了段玉泉的遮遮掩掩,既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就沒有必要再去詢問了。
“江照陽啊……一直是個很好的人,好到讓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是罪惡,讓我感覺我壓根不值得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一下子把我拉了出來,讓我堅持到了現在。”
“可我沒想到……在你們眼裡,他居然和我是同樣的人。”
“多可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