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勳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來了紙和監獄特製的軟頭筆。
【5月13日,下午5點45分。
小時候第一次看《飛屋環遊記》,我就很驚奇,原來綁上這麼多氣球,就可以讓屋子連根拔起,飛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我甚至一度幻想自己也買來一堆氣球,帶著我的臥室離開這個冷冰冰的家。然而動畫片終究是動畫片,現實中的我還是要去上補課院。
如果有機會,我想去南美洲看看,聽說那邊的風景很不錯。我還想養一隻貓,和它一塊躺在草坪上,曬著暖陽,吹著海岸帶來的風。
希望能夢到吧,之前睡覺的時候我總會心神不寧,總覺得那扇無法上鎖的門會突然開啟,閃著紅燈的監控攝像頭也在悄悄注視著我。但來了這裡我沒了負擔,反而睡得格外地沈,雖然總是會做很多夢。
轉校生,你不用給我回信,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每半個月只能寄一封信,還會拆信檢查,獄警貼好郵票後,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崔勳,點點頭,“可以了。”
崔勳卻猶豫了,他想把那封信收回來。但人家已經把信放進了盒子裡,他也只能轉身離開。
其實他根本沒想著徐稚愛會回信,一週後獄警喊他來拿,接過信封,很厚的一沓。崔勳拿著信回到獄內拆開,不由楞了楞。
是照片,許多地方的風景照,海岸邊盛開的花和望不到邊的草坪,飛往遠處的海鷗和睡在路邊座椅上的流浪貓。
不知為何,崔勳突然哭了,眼淚吧嗒吧嗒滴落在照片上,又被他連忙用袖口擦乾淨。
他跟獄友借來膠帶把這些照片粘在牆上。夜晚,崔勳閉眼蜷縮著身子,做了一個有花香和海浪聲的夢。
——
“你心情不好?”
李擇明把棋子放在一角,抬眼看向徐稚愛。他看到她資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猶豫了片刻還是讓司機調轉方向,來到了她說的地方。
茂密的大樹底下,一旁站著昏黃的路燈,普普通通的石凳和石桌,陽光哪怕已褪下很久,上面還留有餘溫。
或許是從小謹言慎行,懂得察言觀色,徐稚愛的情緒不對立馬被李擇明發現了。他遲疑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出於想了解她的目的,也出於想關心她的目的。
徐稚愛有些意外,“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是的,我能感覺出來你心不在焉。”
徐稚愛長呼一口氣,“抱歉啊,明明是我約您出來的。”
“人有情緒是正常的,不要因此而感到負擔。”李擇明說話很理性剋制,像一個刻度準確的時鐘,徐稚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您說的對。”
兩人沉默地下棋,徐稚愛突然問道,“您有時候會不會產生一種不確定感,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正確的,因此而猶豫?”
李擇明吃掉她的子,將其拾起拿到一旁,“我會一往無前地執行,因為我堅信自己的選擇不會出錯。”
一陣風吹過,樹葉彼此摩挲著,發出了像下雨一般的聲音。徐稚愛把鬢角的髮絲別到耳後,低頭笑了笑,昏黃的燈光襯得她莫名的溫柔,聲音很輕,“和我下棋也是嗎?”
李擇明抬頭看向她,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