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陳念兒沉下心，開始熟悉工作。
她翻看手邊的基礎案卷，學習濱海市的辦案流程、證據標準、法律適用，將公大所學的理論知識，與實際工作慢慢結合。她學得極快，心思細膩，邏輯清晰，短短幾天，就己經能獨立完成簡單的案卷整理與資訊錄入。
這天一大早，外面下著大雨，陸沉淵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從椅背上抓起一件皺巴巴的外套，拍了拍陳念兒的肩膀，“有案子，走。”
出警的車是一輛灰色的SUV，陸沉淵開車，陳念兒坐副駕駛。雨還在下，雨刷開到最大檔，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
“什麼案子？”陳念兒問。她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筆尖己經點在了紙上。
“城南一個老小區，發現一具屍體。”陸沉淵單手握著方向盤，“轄區派出所的人先到了，初步判斷是刑事案件。報案人是死者的妹妹，連續兩天聯絡不上她，今天早上過來看看，發現門沒鎖，人己經死在客廳了。”
“死因呢？”
“還沒有正式結論。派出所的人說脖子上有勒痕，大機率是機械性窒息。”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案發的樓棟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樓下己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著雨衣的民警正在維持秩序，旁邊站著幾個撐著傘的居民，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
一個三十出頭的民警迎了上來，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往下淌：“陸隊，死者叫孫桂蘭，五十二歲，退休職工，一個人住在這兒。她妹妹孫桂英今天早上來送東西，發現門沒鎖，推門進去，人己經死在客廳了。”
“門沒鎖？”陸沉淵眉頭一皺。
“對，孫桂英說她姐姐平時都會鎖門，今天門是虛掩著的。”
“現場保護得怎麼樣？”
“我們所裡的人到了之後就沒再讓人進去，應該沒破壞。”
死者家在西樓，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大概五六十個平方。客廳的燈亮著，死者仰面躺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地板上，穿著一件碎花短袖和一條深色的家居褲，腳上套著一雙塑膠拖鞋。她的臉呈青紫色，嘴唇發紺，眼睛半睜著，眼球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混濁。頸部纏繞著一條絲巾——淡粉色，上面印著小碎花，己經勒得很緊，陷進皮膚裡，周圍的皮膚呈現暗紫色。
陳念兒盯著死者的頸部看了大約半分鐘。
“死亡時間大概在24到30個小時之前。”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屍斑呈暗紫紅色，指壓不褪色，己經進入固定期。屍僵處於最強狀態，全身關節都很難被動活動。角膜中度混濁，但還能看清瞳孔。綜合來看，死亡時間應該在昨天凌晨，最晚不超過昨天早上六點。”
陸沉淵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兜裡，沒有打斷她。
陳念兒繼續說，目光落在死者的頸部：“死因很明顯，是機械性窒息。兇器就是這條絲巾。絲巾打結的方式是單結，在頸部右側，結釦壓得很緊。從勒痕的走向來看，兇手站在死者正面，用雙手拉住絲巾兩端向後收緊。”
她停頓了一下，湊近看了看死者的雙手。
“死者的指甲……沒有明顯的破損，指甲縫裡也沒有發現明顯的異物。這說明她在被勒頸的過程中沒有進行有效的抓撓反抗。但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小塊皮膚的擦傷，表皮剝脫，呈線性，長度大約八毫米。這個擦傷不是致命傷，但位置很特別——在指縫之間，不像是摔倒或者磕碰造成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
陸沉淵“嗯”了一聲，走到死者腳邊，蹲下來看了看那雙塑膠拖鞋。他把拖鞋從死者腳上取下來，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然後放回原處。
陳念兒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但沒來得及細想。她繼續看她的。
“茶几上有一個茶杯，”她指了指茶几上那個印著牡丹花圖案的搪瓷杯，“杯子裡還有半杯水，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水是涼的，杯子表面沒有冷凝水珠，說明放了至少兩個小時以上。杯柄朝向死者右手的方向——如果死者是在清醒狀態下自己放的杯子，這個朝向是合理的。”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客廳。
“客廳物品擺放整齊，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沙發靠墊的位置很正常，茶几上的遙控器、雜誌、老花鏡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這說明死者被襲擊的時候沒有劇烈掙扎，要麼是猝不及防，要麼是當時己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走到門口，看了看門鎖。這是一道老式的防盜門，鎖芯是那種十字形的，表面有細密的劃痕，但不太明顯。
“門鎖沒有明顯的撬壓痕跡，兇手很可能是用鑰匙開門進入的，或者死者自己開的門。考慮到門是虛掩著的，兇手離開時沒有鎖門，說明他並不在意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或者說，他走得比較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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