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門簾嘩啦作響，幾顆廉價的珠子砸在門框上。
白沐雪端著半人高的泔水盆，腳步頓在原地。泛紅的指骨死死扣著盆沿，骨節處幾道乾裂的口子滲著血絲。
她看著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
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風衣，那個隨手抽一次性筷子的動作。哪怕隔著滿屋子油膩的白霧，她也能一眼認出那張臉。
陸淵。
這三個字像帶刺的藤蔓，死死勒住她的心臟。
“哐當！”
手裡的不鏽鋼泔水盆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盆裡的酸臭剩菜混著髒水，像開了閘的泥石流，濺了她滿腿。那雙開膠的舊帆布鞋瞬間被油汙泡透。
白沐雪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想把自己藏進後廚的門簾裡，卻踩在滑膩的菜葉上，腳下一軟，首接跪在了髒水灘裡。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鑽心的疼。
她卻顧不上疼，雙手捂住臉，拼命把頭往下低。
“要死啊你！眼瞎了嗎！”
後廚裡衝出一個胖女人。繫著髒兮兮的紅圍裙，手裡還拿著把滴水的鍋鏟。
老闆娘大步跨過來，一腳踹翻了地上的空盆。
“我僱你來洗碗，不是讓你來當祖宗的！這盆泔水是要賣給隔壁養豬場的，你全給灑了！”
老闆娘氣急敗壞，手裡的鍋鏟指著白沐雪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欠了我三千塊錢的偷渡中介費，幹了半個月連本錢都沒還清。現在又摔我的盆！”
她一把揪住白沐雪的頭髮，用力往上扯。
“賠錢！今天拿不出錢，老孃把你賣到紅燈區去抵債！”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白沐雪被迫揚起臉。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住蒼白的嘴唇，沒發出一聲痛呼。
那雙曾經在百億合同上簽字的手，此刻沾滿油汙，正徒勞地抓著地上的爛菜葉和骨頭渣。
她不敢抬頭，不敢往窗邊那個方向看哪怕一眼。
她怕看到陸淵嘲諷的眼神，怕看到他像看一條流浪狗一樣看自己。
“老闆娘，對不起……我擦乾淨，我馬上擦乾淨……”
白沐雪聲音發著抖，胡亂地用衣袖去抹地上的油水，黑色的汙漬蹭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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