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看著太子殿下那渾不在意的模樣，心頭一沉，上前一步，將那報紙重新鋪開。
“殿下，粗鄙，才最可怕。”
“我們散播流言，說秦王嗜殺，說玄甲軍殘暴。可這報紙上，寫的卻是獨臂校尉如何為救袍澤死戰不退，是秦王如何為省口糧餓了三天肚子。”
魏徵指著那篇《秦王愛民實錄》，聲音發緊。
“我們說的是空話，他們講的是故事。殿下，百姓不認道理，只認故事！”
李建成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魏徵又指向那篇《長安坊間奇聞》。
“還有這個，它不點名道姓，只說‘某禮部貴人’，只畫出張顯的樣貌，卻比直接指著鼻子罵還要惡毒百倍！”
“它把刀子遞給了全長安的百姓，讓他們自己去捅！我們若是派人去抓，去封，反倒坐實了心虛！等於幫著他們把張顯的名字刻了上去！”
李建成臉上的笑容，終於慢慢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那份報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魏徵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殿下，如果說前面這些故事是誅心之劍，那最後這個連載的《大唐遊俠傳》，就是穿腸之毒！”
“它用一個虛構的故事，讓所有看過的人，都對第二天的報紙產生了念想。它在殺人的同時，還在培養自己的信徒！”
魏徵死死盯著李建成，幾乎是嘶吼著說出最後的結論：
“此物就像是瘟疫！一旦傳開，無可阻擋！”
“長此以往，不出三月，長安百姓將只知有《長安風聞錄》，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太子，更不知有東宮！”
“轟！”
李建成腦子裡彷彿有根弦，被狠狠地崩斷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不入流的把戲。
這是一把繞開了朝堂，繞開了所有規則，直接插向他心臟的，淬了劇毒的刀！
他之前所有的佈局，所有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在這張粗鄙的，散發著墨臭的紙面前，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啊——！”
李建成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將手中的報紙撕得粉碎，又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玉杯。果盤。佳餚，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懷裡的美貌姬妾嚇得尖叫著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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