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派完任務,徐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房玄齡要人。
但他要的,不是那些文采斐然的學士,也不是筆力遒勁的書吏。
“把陳兆元那幾個小子,都給我調過來。”徐煬靠在椅子上,淡淡地吩咐。
房玄齡愣住了:“陳兆元?那幾個......被你調教過的雜役兵?先生,我們是要辦報,不是要去坑蒙拐騙啊!”
那幾個傢伙,在“鹽引”一事中表現出的機靈和狡黠,給房玄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那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房相,你錯了。”徐煬搖了搖頭。
“騙人的本事,和講故事的本事,在根子上是相通的。”
“都需要一張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嘴,一顆能洞察人心所想的玲瓏心,和一副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厚臉皮。”
“寫文章的學士,高高在上,他們寫的東西是給知己看的。而我們要的,是能把秦王殿下為了守城三天沒吃飯的故事,講得讓街邊賣炊餅的大娘都掉眼淚的人。”
房玄齡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徐煬反覆敲碎,又反覆重組。
很快,天策府的第一次“編輯會議”,就在這個簡陋的院子裡召開了。
參與者:總策劃徐煬,總顧問房玄齡。長孫無忌,列席旁聽程咬金,以及幾個剛剛被從雜役營裡提拔出來,還一臉懵圈的“騙子”陳兆元等人。
徐煬讓人抬來一塊巨大的木板,用木炭在上面畫出了一個框架。
“我們的報紙,初步分為四個版塊。”
他指著最頂端的一塊區域。
“頭版頭條,就叫【玄甲軍戰神錄】!專門講咱們秦王府將士們在戰場上如何英勇殺敵,九死一生!故事要短,要爆,要熱血!標題要嚇人!比如《獨臂校尉單槍匹馬,於萬軍中救回主帥屍身!》”
程咬金聽得熱血沸騰:“這個好!把俺老程寫第一個!”
徐煬沒理他,又指向第二塊。
“第二版,【秦王愛民實錄】。不講打仗,只講殿下如何體恤百姓,愛兵如子。素材就從平時殿下巡視軍營。安撫傷兵。接濟流民裡找。記住,細節!一定要有細節!比如殿下親手為傷兵換藥,比如殿下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給凍僵的老卒披上。”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異。
這些事,李世民確實都做過,但他們從未想過,這些可以被如此利用。
“第三版,”徐煬陰笑,“叫【長安坊間奇聞】。”
“這個版塊,專門刊登一些長安城裡發生的,有趣的,不平的,離奇古怪的事情。比如某權貴家的狗咬了人,比如某官員逛青樓欠了錢。我們不點評,只陳述事實。至於這個權貴是誰,這個官員是誰,讓百姓們自己去猜。”
陳兆元等人眼睛一亮,這活兒他們在行啊!
“最後,第四版,【大唐風月演義】。搞一個長篇連載,就寫一個虛構的英雄人物,如何從一個無名小卒,建功立業,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目的只有一個,讓所有人都想看第二天的報紙,這就叫......培養使用者粘性。”
一整套規劃下來,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房玄齡看著木板上那清晰的規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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