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看著庭院中歡慶的眾人，再看看身邊這個神色平靜、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年輕人，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老夫謀劃一生，所思所想，皆在廟堂之上，算計的是朝臣之心，君王之意。可先生此計，卻是在江湖，在人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歎服的複雜情緒。
“以民怨為柴，以八卦為火，最終引爆輿論，殺人於無形。此等手段，老夫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高下立判。”
長孫無忌卻搖了搖頭，他的眼神要比房玄齡更加銳利，也更加深邃。
“玄齡，你只看到了其表。”
長孫無忌看向徐煬，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利用了人心，而在於……他創造了一套新的規則。”
此言一齣，連房玄齡都愣住了。
“以往，我們與太子相爭，都要在陛下面前，在朝堂的規則裡互相攻訐。誰拿到證據，誰佔得大義，誰就能贏。”
長孫無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可先生這一次，完全繞開了朝堂。他用一份報紙，創造了一個新的戰場，一套新的審判體系。在這個體系裡，他就是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他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讓全城的百姓‘相信’他有罪。”
“你發現了嗎？從王老實的故事開始，到最後圖窮匕見，太子、我們、甚至……甚至陛下，都被他牽著鼻子走。我們所有人的反應，都在他的計算之內。我們不是在博弈，我們只是在跟著他寫好的劇本，扮演自己的角色。”
聽著長孫無忌這番剖析，房玄齡捻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笑意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駭然的神情。
廊下不遠處，原本還在喝酒的秦瓊、尉遲恭等人也聽到了這番話，一個個酒都醒了三分。
他們齊刷刷地望向那個在夜風中顯得愈發單薄瘦弱的白衣青年。
眼神里，崇拜還在，但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個人的腦子裡，怎麼全是黑的？
面對兩位頂級謀士的驚歎，徐煬只是平靜地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淡淡地開口。
“筆墨為刀，民心為刃。”
“我們不是審判了張瑾，我們只是給了全城百姓一個審判他的機會。”
“我們贏得不是一場勝利，是人心。”
一番話，輕描淡寫，卻讓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這兩位人傑都感到了一陣自愧不如。
格局，太大了。
就在天策府眾人情緒達到最高點，對徐煬的敬畏也攀至頂峰之時。
一個負責府庫賬目的賬房先生，突然神色慌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他甚至顧不上行禮，徑首衝到長孫無忌身邊，在他耳邊焦急地低語了幾句。
剎那間，長孫無忌臉上的喜悅和從容，如同被冰水澆過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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