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賬簿合上。
“知節這話糙理不糙。長安城的富商巨賈，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我們現在正跟東宮鬥得不可開交，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掏錢填我們的無底洞？再者說，借錢得有抵押。秦王府現在這副空殼子，拿什麼抵押給人家？”
房玄齡也跟著搖頭，滿臉愁容。
徐煬卻毫不在意這些質疑。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筆沾了沾墨。
“輔機先生，誰說我們要向某一個人借了？”
徐煬轉身，視線掃過堂內眾人。
“我們不向某個人借，我們向全長安借！向那些眼高於頂的世家借，向腰纏萬貫的商賈借，甚至向街頭賣胡餅的平頭百姓借！”
長孫無忌愣在原地，隨即覺得荒謬至極。
“向全長安借？先生，這聽起來簡首是天方夜譚。百姓手裡能有幾個子兒？世家更不可能把錢白白送給我們。就算他們肯掏錢，這賬怎麼記？這錢怎麼收？難道派人去大街上挨個乞討不成？”
徐煬沒接話，只是低頭在宣紙上寫下西個大字，然後把紙往前一推。
秦王債券。
眾人湊上前，看著這西個陌生的字眼，滿頭霧水。
李世民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想起當初幷州風雪大帳之內，徐煬便曾跟秦王提過這種以官府名義立據募財的詭道謀略，只是彼時只粗略一提，從未細說規制。
“這叫債券。”徐煬指著紙面，“簡單點說，就是秦王府向全天下打的一張公開欠條。面額分十兩、百兩、千兩不等。任何人只要拿錢來買這張紙，一年之後，秦王府連本帶利還給他。”
長孫無忌差點氣笑了。
“先生，一張破紙，就想換人家的真金白銀？憑什麼？就憑上面印著秦王府三個大字？人家憑什麼買賬？”
“憑利息。”徐煬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嚇人，“我們承諾，買秦王債券，年息一成五，見票即兌！”
這話一齣，房玄齡倒吸一口涼氣，迅速在心裡盤算起來。
“一成五的利息……當今天下，哪怕是放印子錢的黑心商賈，能拿到一成利也就頂天了。一成五，這是絕對的暴利！”
房玄齡越算越心驚，猛地抬起頭：“先生，賬不是這麼算的！利息再高，也得有命拿才行！人家憑什麼相信秦王府一年後能拿出這麼多錢？要是咱們還不上呢？”
“是啊！”長孫無忌立刻跟進，“要是全長安都來買，一年後那將是一個填不滿的窟窿！萬一我們打仗輸了，或者根本拿不出錢，秦王府豈不是要徹底破產？這等同於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徐煬反問：“如果我們以秦王殿下未來的‘封賞’，和歷次征戰的‘戰利品分紅’為抵押呢？”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話。
徐煬繼續往下說，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敲在眾人心坎上。
“大唐如今天下未定，北方突厥虎視眈眈，中原還有殘餘割據勢力。殿下是天策上將，是大唐最能打的統帥。只要殿下還要帶兵打仗，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戰利品，會有陛下賞賜的田產、金銀。我們把這些未來的收益，提前折算成債券，賣給長安城的人。”
程咬金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似懂非懂地插了一句：“俺聽明白了，就是拿還沒搶到手的錢，去換現在的錢？”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徐煬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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