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李世民出來，崔民幹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老淚縱橫，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一聲悶響，聽得人心頭髮顫。
“罪臣今日，特攜劣子，前來向殿下負荊請罪！”
“罪臣……罪臣糊塗啊！”
崔民乾哭得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罪臣願舉清河崔氏全族之力，從今往後，誓死效忠殿下！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說著，他從懷裡顫巍巍地掏出一沓厚厚的文書，高高舉過頭頂。
“這是我崔家在長安城所有商鋪、田產的地契，罪臣願盡數獻給殿下，以充軍資！”
“另外，劣子崔昊，不堪為嗣。罪臣懇請殿下恩准，將庶子崔景，過繼到正室名下，立為少主，日後繼承家業！我崔家，永為殿下之附庸！”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將家族未來和尊嚴全都捧出來的崔民幹，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不遠處，徐煬正站在廊柱的陰影裡。
他依舊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衣，外面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個小巧的紫銅暖爐，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天上的雲。
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長孫無忌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病懨懨的、彷彿與世無爭的白衣青年，再回想起自己前兩日的慷慨陳詞，回想起自己對“王道”、“陽謀”的驕傲與堅持……
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他的脊椎，首沖天靈蓋！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政治手腕、利益交換，在這個男人的毒計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多麼的幼稚。
簡首……就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
是夜，慶功的酒宴喧鬧無比。
長孫無忌卻破天荒地滴酒未沾，他只是沉默地坐著，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個被程咬金等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徐煬。
宴席散後，他沒有回自己的書房。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徐煬那間清淨的小院外。
院子裡，燈火通明。
徐煬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局未完的棋，似乎正在自己與自己對弈。
長孫無忌在院門口站了許久，夜風吹得他有些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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