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畫押的手印還沒幹透，一名負責登記的秦王府文吏便面無表情地從旁邊的食盒裡，抓出兩個拳頭大小、還冒著一絲熱氣的黑麵饃饃，重重拍在他面前。
“下一個！”
漢子愣愣地看著那兩塊能救命的糧食，下一秒，他像是瘋了一樣撲上去，一手一個死死攥住，張開大嘴就往其中一個上面狠狠咬去。
堅硬的饃饃硌得他牙床生疼，可他根本顧不上，只是拼命地撕扯、咀嚼，喉嚨裡發出野獸護食般的嗚咽聲。
“有吃的！真的有吃的！”
“簽了字就給饃饃！是真的！”
這一下，彷彿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條街三十萬流民徹底炸了。
“俺也幹！俺籤！”
“給俺饃饃！俺什麼活都幹！”
“別擠！讓俺先簽！”
前一秒還對徐煬破口大罵、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們的災民，此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瘋了一樣朝著臺階上的簽約臺湧來。
他們推搡著，踩踏著，根本不在乎契約上寫了什麼，眼裡只有那一個個能救命的黑麵饃饃。
玄甲軍不得不再次組成人牆，拼命維持秩序，可依舊擋不住那股求生的洪流。
王珪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荒誕至極的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大勢己去。
在活生生的糧食麵前，什麼尊嚴，什麼奴役，什麼千古罵名，全都是狗屁！
這群餓瘋了的災民，為了眼前這兩塊饃饃，別說去修水渠，你就是讓他們去刨自家祖墳，他們都毫不猶豫！
“一群蠢貨！一群無可救藥的蠢貨！”王珪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甩袖轉身，再也看不下去。
簽約臺前，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壯年，仗著身強力壯，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面。
他飛快地在契約上按了手印，一把搶過兩個黑麵饃饃，轉身就要往人群外擠。
他身後不遠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靠在牆角，氣若游絲，正是他的老母親。
那青壯年看都沒看他母親一眼，只想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饃饃吃完，然後去工地上混活。
至於他那半死不活的老孃，只會拖累他，帶著也是個累贅。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
“砰！”
一名玄甲軍什長面無表情地抬起腳，一腳狠狠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青壯年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手裡的饃饃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他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饃饃，嘴裡還憤怒地叫罵：“你憑什麼打人！老子簽了契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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