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道，朔州大營。
風雪夾雜著砂石，如刀刮般打在臉上。
“將軍！王老拐沒氣了！”
一聲變調的嘶喊，從傷兵營裡傳出來。
河東道節度使李道宗猛地掀開營帳的厚氈簾，大步跨了進去。
帳篷裡冷得像個冰窖，連個火盆都沒有。
幾個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圍在一張破草蓆旁邊，正放聲大哭。
草蓆上躺著個乾癟的老頭，渾身青紫，大腿上的刀傷爛成了一個大窟窿，流出來的膿水都凍成了硬塊。
“軍醫呢？藥呢！”李道宗一把揪住旁邊一個校尉的領子，氣得額頭青筋首跳。
校尉紅著眼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將軍，咱們連著三個月沒發足額軍餉了，藥材半個月前就斷了。就連送來的過冬棉衣……”
校尉從地上撿起一件破破爛爛的軍服，用力一撕。
嘩啦。
裡面飄出來的，全是發黑發臭的爛蘆花！
李道宗抓起那團蘆花，手抖得拿不住。
三個月！
朝廷撥給邊軍的救命錢糧，就變成了這堆破爛！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喧譁。
“這酒怎麼是酸的？你們朔州窮成這樣了？老子千辛萬苦給你們押送軍需，連口好肉都吃不上？”
一個尖銳的嗓音罵罵咧咧地傳進傷兵營。
李道宗扔下蘆花，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中軍大帳外，兩個穿著戶部官服的押糧官正指揮著幾個親兵烤火，手裡還拿著羊腿撕咬。
“這批棉衣和糧食，是你們送來的？”李道宗走到兩人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高個子押糧官剔著牙，斜著眼瞥了李道宗一眼。
“李將軍，有話好好說。朝廷國庫空虛，張尚書和戶部的各位大人也是費了好大勁，才湊齊這批物資。你們邊軍就多擔待點吧。”
“擔待？”李道宗一把將那件塞滿蘆花的破棉衣砸在押糧官臉上，“老子的兵在前面拿命擋蠻子，你們就在後面給他們穿這個！”
押糧官被砸得一個趔趄，惱羞成怒。
“李道宗！你敢對朝廷命官動手！這可是兵部張亮張尚書親自點驗的物資！你還想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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