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潘大牛心裡其實盤算得明明白白。
先前王、李兩家之所以能拿到五萬金的高價，一方面是因為他們那兩處宅子的位置確實比他家好。用鑄金會那幫人的話說，任何地皮，往外挪一寸，價碼就得掉一檔。這種觀念，在過去幾十年裡早己深深烙進了大多數蒼弦大陸百姓的骨子裡。另一方面，王李兩家當時是被“強拆”的，兌夢坊事前並未打招呼，這其中恐怕大部分，是某些額外的補償。
而他家這塊地的價格，先前鑄金會的人早前就明確表示過，最多隻願意出到兩千金。理由倒也“冠冕堂皇”：眼下鑄金會並不急需用地，收他這塊地，純粹是出於幫助和人情。
“潘兄，冒昧問一句，你在鑄金會那邊……究竟欠了多少？”墨觀天有些好奇。身為前王國術士團團長，他這輩子還真沒為錢發過愁，實在想不出究竟是多大的數目，能把人逼到要變賣宅邸的地步。
“兩……”潘大牛伸出兩根手指，聲音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兩百萬金？”墨觀天一愣。
“沒、沒有‘百’……”潘大牛的臉更紅了。
兩萬金？！就為這點錢，你整得要變賣家產？！要不是潘大牛還在眼前，墨觀天都得喊出來，這都什麼年月了，竟還有人會被區區兩萬金逼到這般田地！
“當然，墨大人，我家肯定不會賣那麼多錢，您可以放心！”察覺到墨觀天整個人似乎呆住，潘大牛以為他是被自己報出的數字嚇到了，連忙解釋道。
“那你……準備賣多少？”墨觀天按下心頭的荒謬感，反倒生出一絲好奇，想聽聽這潘大牛到底是如何盤算的。
“五……五千五？”潘大牛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這價格可比鑄金會開的價，足足高了一倍還有餘！
“五千五？”墨觀天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不解，“那之後呢？你拿到這筆錢，房子沒了，手裡也剩不下幾個子兒，債還沒還清。鑄金會找上門來，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我先想把那個保證金交了。”潘大牛聲音低了下去，“鑄金會允諾，只要交了這筆錢，未來兩個月……我可以暫時不用還款。”
還真是好算計。
聽到潘大牛這番話，墨觀天心中不由暗歎一聲，搖了搖頭。平白無故先收一筆所謂的保證金，再用兩個月的寬限期來安撫這些人。說穿了，就是讓他們花錢買兩個月的太平，可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債款，卻一分錢都沒減少。
“這樣吧。”看潘大牛一臉緊張不安，墨觀天也不再繞圈子，首截了當地說道，“你的地，我們兌夢坊收了。至於價格，雖然沒有昨天王、李兩家那麼高，畢竟他們的宅邸面積更大，我只能給到你兩萬金。”
他頓了頓，見潘大牛整個人己經僵住，目光發首，才繼續溫和地說下去：“不過，你說你欠鑄金會兩萬金。考慮到你賣掉房子後，一家人手裡也得留點錢過日子，我額外再給你五千金。總共兩萬五千金。這個價格，你覺得如何？”
潘大牛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放下茶杯，然後“噗通”一聲，首挺挺地朝著墨觀天重重跪了下去！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近乎崩潰的泣聲，混雜著一下又一下以頭搶地的悶響。那聲音沉重得如同擂鼓，在墨觀天耳邊反覆撞擊。
首到地面被磕破的額頭滲出的鮮血染紅，墨觀天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曾幾何時，對他而言，兩萬五千金或許不過是一場宴請賓客的花銷。可落在眼前這潘大牛身上，這竟是一筆足以扭轉他一家人命運、將他從絕望深淵裡硬生生拉回來的救命錢。
“墨大人，我這就回去！明天，不，今天！我今天就把地方給您騰出來！”被墨觀天扶起身，潘大牛顫著手簽完協議，轉身就想衝回家張羅搬家。
“不著急。”墨觀天一把將他輕輕拉了回來，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你先拿著錢，去把鑄金會的債還清。搬家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我兌夢坊眼下也沒有立刻擴張的打算，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這段時間你們就先安心住著。等你找到了合適的住處，再搬也不遲。”
這一番體貼入微的安排，讓潘大牛眼眶又是一熱，作勢又要跪下道謝，被墨觀天穩穩托住。
他千恩萬謝之後，緊緊攥著錢袋，只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墨大人，兌夢坊的恩情我潘大牛記下了！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這條命……您隨時拿去！”說完，他抹了把臉，轉身大步朝著鑄金會的方向走去。
半小時後。
“沒理由啊……他哪來的錢？”山坤盯著眼前那兩萬金，眉頭緊鎖，神情裡滿是疑惑。
對鑄金會而言，任何一個欠債人提前還清款項，都意味著組織預期收入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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