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麒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清帝退位的詔書剛發出來,他一天之內就完成了變臉。撤兵。輸誠。通電全國,一氣呵成。
幾天後,蘭州城都督府。
趙維熙正愁得滿嘴起泡。甘肅各地亂成一鍋粥,土匪四起,亂軍譁變。他手裡那點巡防營連城門都守不住。
馬元海帶著人,趕著三輛大車進了都督府。箱子一開,白花花的大洋晃瞎了趙維熙的眼。
趙維熙看著馬麒的通電底稿,激動得雙手發抖。他立刻給北京的袁世凱發急電,極力保舉馬麒。
北京中南海。袁世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甘肅發來的電報。
袁世凱摸著八字鬍,笑出了聲。“這個馬麒,是個識時務的俊傑。西北那地方窮山惡水,北洋軍過不去。他既然願意服從中央,那就給他個名分。傳令下去,嘉獎馬麒。洮岷總鎮的位子他接著坐,再給他加個陸軍少將的銜。只要他按時通電錶態,西北就交給他折騰。”
一道委任狀從北京發往洮岷。別人因為保清被清算,被抄家滅門。馬麒因為反正及時,官職不降反升。馬家軍徹底洗白,從大清的舊軍變成了民國的正規軍。
甘肅河州,莫尼溝馬家大院。
院子裡擺著一把太師椅。九歲的馬步芳端坐在椅子上。管家拿著一把鋒利的剪刀,小心翼翼地絞下馬步芳腦後的那根細辮子。
馬步芳手裡橫放著那把繳獲的日本將官刀。他低頭看著落在地上的辮子,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二叔馬麟從巴燕戎格趕回老家,剛好跨進院門。
馬麟大步走過來,看著地上的辮子,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馬步芳對面。
“胡賽尼,辮子剪了,心疼不?”馬麟端起下人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馬步芳搖搖頭。“不心疼。阿大說了,這玩意兒礙事。留著它,擋不住子彈。”
馬麟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好小子!有種!”
馬麟放下茶碗,湊近馬步芳,壓低聲音。“你阿大在寧夏乾的事,你聽說了嗎?”
馬步芳點頭。“聽說了。阿大前天還掛著龍旗打亂黨,昨天就把龍旗燒了,換了五色旗。城裡那些死忠大清的官,全被阿大抓了。”
馬麟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極其嚴肅。他指著馬步芳手裡的那把刀。
“胡賽尼,你記住。這世道變了。皇上沒了,大總統坐了天下。以後這天下,還會變。今天姓袁,明天指不定姓什麼。”
馬麟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往馬步芳腦子裡灌。
“你阿大讓我教你四句話。你死死刻在骨頭裡。旗可以換,兵不能散;名可以改,權不能放。”
馬步芳腦子裡回放著這幾年的事。從黃南平叛砍人頭,到巴燕戎格會盟立威,再到寧夏倒戈洗白。馬家從來沒有忠誠過任何人,馬家只忠誠於自己手裡的槍和地盤。
“二叔。袁大總統給阿大封了少將,咱們以後就聽他的?”
馬麟冷笑一聲,指著院牆外頭。“聽他的?袁世凱在北京,咱們在西北。隔著十萬八千里。他給咱們發軍餉嗎?不發。他給咱們發槍炮嗎?不發。咱們只聽咱們自己手裡這杆槍的。他給咱們官帽子,咱們就戴著,拿這帽子去收稅,去招兵。他要是敢派人來搶咱們的地盤,咱們就拿槍打他。”
馬步芳站起身,拔出那把日本指揮刀。刀刃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他在青石板上用力劃了一道深深的白印子。
“旗可以換,兵不能散;名可以改,權不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