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步芳拿著木勺,舀起一勺肉湯,吹了吹熱氣,送到這士兵嘴邊。
“喝下去,發發汗就好了。”
那年輕士兵睜開眼,看著堂堂二少爺親自給自己喂湯,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混著肉湯嚥進肚子裡。
整個營房裡的十幾個傷兵,看著這一幕,無不感動得痛哭流涕。
馬步芳這花了幾十塊大洋,幾隻羊,換來的是這十幾個老兵這輩子死心塌地的效忠。
這些人一旦傷好歸隊,那就是第一營裡最忠誠的火種,他們會把馬步芳的仁義傳遍全軍。這比在校場上殺一百個人立威還要管用。
安頓好傷兵,夜已經深了。
馬步芳回到中軍大帳,脫下大衣,洗了洗手。他走到那個半人高的德國鐵皮櫃前,掏出脖子上的鑰匙,咔噠一聲開啟櫃門。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今天從後勤大倉搬來的幾十本厚賬冊。
坐在書案前,拿過一把算盤,翻開一本蓋著寧海軍後勤處大印的賬本,開始逐頁核對。
大帳裡靜悄悄的,只有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
雖然之前已經查過賬了,但這兩個月他壓根沒管,就是想看看上次查賬還能有多少威懾!
看了足足兩個時辰。馬步芳停下手裡的動作。
馬小六端著一盆洗臉水走進來。
“幫帶,查出什麼了?”
馬步芳伸手在賬本上點了點:“這幫老軍需官,膽子真夠大的。這本賬上寫著,上個月從河州調撥軍糧五萬斤,路遇大雨,黴變火耗一萬五千斤。這本上寫著,給騎兵營採購戰馬草料,遇鼠咬蟲蛀,損耗三千塊大洋。”
馬步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火耗。鼠咬。好名目。這西寧城地處西北,十月裡哪來的連陰大雨?老鼠能把三千塊大洋的草料吃得乾乾淨淨?這分明是那幾個老軍需官聯手做局,把軍糧倒賣給了城裡的糧商,把買草料的錢揣進了自己的腰包。光我今晚查出來的虧空,就有兩萬多斤糧食,大洋五千塊。看來上次我查處的那幾個例子壓給沒被他們放在眼裡啊。”
馬小六一聽,氣得把銅盆重重放在架子上,水花濺了一地。
“這幫狗孃養的!前線的弟兄們挨凍受餓,他們在這兒喝兵血!幫帶,屬下這就帶執法隊進城,把這幾個老貪汙犯全抓回來,在校場上點天燈!”
“站住。”
馬小六硬生生停住腳步,滿臉不解:“幫帶,鐵證如山,咱們還怕什麼?大帥要是知道了,也得砍他們的腦袋!”
馬步芳合上賬本。
“殺幾個老東西容易。可你長沒長腦子?這幾個軍需官在寧海軍裡盤根錯節,有的是大帥當年的老部下,有的是馬家宗族的遠親。你今天帶人去抄了他們的家,明天西寧城裡就會傳出我馬步芳跋扈專權。殘害同宗的名聲。大帥會怎麼看我?大帥會覺得我手伸得太長,連他的老底子都要翻。”
馬小六愣住了,撓了撓頭:“那......那就這麼放過他們?這虧空怎麼補?”
馬步芳站起身,把那幾本查出問題的賬冊單獨挑出來,用紅繩仔細捆好。
“這世上,死人是沒有價值的。活人,而且是有把柄捏在我手裡的活人,才有大用。”馬步芳走到鐵皮櫃前,把捆好的賬冊放進最底層,重新鎖死櫃門。
“這賬本,就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現在繩子的一頭捏在我手裡。我不聲張,不上報大帥。等哪天第一營需要大筆軍餉了,或者我在西寧城裡需要這幾個老東西替我辦事了。我只要把這賬本在他們眼前晃一晃,他們就得乖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還得像狗一樣跪在地上謝我的不殺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