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班長馬小六急得直搓手。“幫帶，這大雪天行軍是兵家大忌。大少爺這麼胡鬧，弟兄們得受多大罪！”
馬步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想回，就讓他回。他不要弟兄們的命，我要。馬小六！”
“到！”
“帶上二十輛大車，裝滿乾柴。烈酒。薑湯。車軲轆全綁上防滑的草繩。帶一個排的騎兵，去三十里外的風口子接應。不管風雪多大，必須把第一營的弟兄全須全尾地接回來。凍壞一個，我拿你是問！”
“遵命！”
馬小六帶人頂風冒雪出了西寧城。到了風口子，正好遇上艱難跋涉的前線隊伍。士兵們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子，凍得嘴唇發紫。
馬小六立刻讓人點起篝火，熬煮薑湯。一口熱辣的薑湯下肚，士兵們這才緩過一口氣。
這一路護送，馬步青坐在鋪滿厚氈子的馬車裡呼呼大睡。外面計程車兵卻在風雪中感受著馬步芳的周全。等隊伍回到西寧大營，一清點人數。三百精銳，沒凍死一個，沒掉隊一個。
馬步青一回城，直接鑽進府裡的熱炕頭，連大營的門都沒進。
就在這時，西寧鎮守使署傳出一道震動全軍的將令。
大帥馬麒發話。時值1917年歲末，寧海軍全軍大盤點。大考核。查驗各營軍紀。軍械。兵員。
這道將令一齣，整個西寧城炸了鍋。
單表這寧海軍的其他幾個營。那些營長多是馬家的宗親舊部。
平時天高皇帝遠，吃空餉。喝兵血那是家常便飯。一個五百人的營，賬面上滿編，實際能有三百人就算不錯了。
剩下的軍餉全進了營長的腰包。軍械庫裡更是破銅爛鐵，好槍好馬早被他們偷偷倒賣了。
現在大帥突然要查，這可是要命的關口。
一時間，西寧城裡雞飛狗跳。第三營的營長馬海連夜派人去街上抓叫花子。拉壯丁，換上破軍裝湊人數。
第四營的營長急得團團轉，花高價去黑市買舊槍充門面。各個大營裡賬房先生算盤打得冒火星，拚命做假賬補窟窿。
西寧城外，第一營中軍大帳。
外面雪停了，大帳裡生著旺火。馬步芳穿著灰布軍裝，坐在書案前。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賬本和花名冊。
馬小六從外面走進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幫帶，城裡亂套了。第三營和第四營的人在街上拉壯丁，連賣豆腐的王瘸子都被抓去穿軍裝了。”
馬步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讓他們鬧。鬧得越兇，死得越慘。”
馬小六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幫帶，大帥這次是動真格的。聽說派了副官李鐵山親自帶隊下來查。李副官那可是大帥的心腹，鐵面無私。咱們營要不要也準備點大洋，到時候打點打點？”
馬步芳放下茶杯，眼皮一抬。“打點？我第一營的賬，比這外面的雪還乾淨，打點他做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鐵皮櫃前。拍了拍櫃門。
“第一營實編四百一十二人。大通山剿匪無一陣亡，貴德巡防無一掉隊。戰馬三百九十匹，漢陽造三百支，水連珠五十支，子彈兩萬發。每一筆花銷，每一粒糧食，全在這櫃子裡。李鐵山要查，讓他查個底朝天。”
馬小六聽得心裡有了底，腰桿子也挺直了。
馬步芳轉過頭，看著馬小六。“傳令下去。全營擦槍餵馬。被服疊整齊。明天清晨，全副武裝在校場列隊。誰要是敢在點驗的時候掉鏈子，壞了第一營的名頭，我扒了他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