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紙調令藏殺機 馬家奉旨拓疆土
話說這1908年4月底的蘭州城，春風剛把黃河兩岸的柳樹吹出點綠芽，陝甘總督府裡卻是愁雲慘淡，冷得像冰窖。
總督升允穿著一身簇新的官服，在簽押房裡像頭拉磨的驢一樣轉圈。地上摔碎了三個景德鎮的官窯茶碗，幾個幕僚縮著脖子站在牆根，大氣都不敢喘。
貴德縣城被攻破。知縣王汝霖等十七名官員被砍頭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就拍在升允的紫檀木書案上。那紙上的字是用硃砂寫的，看在升允眼裡，簡直就是催命符。
“廢物！全他孃的是廢物！”升允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灰飛了一地，“王汝霖堂堂七品縣令，連一群拿火銃的蠻子都擋不住！現在黃南十二部落三千多人造反，驛道斷了，黃河渡口丟了。這摺子要是遞到京城，老佛爺非摘了我的頂戴不可！”
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幕僚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拱手：“制臺大人息怒。眼下當務之急，是趕緊調兵平叛。只要趕在朝廷怪罪下來之前把亂子壓下去，這事兒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調兵？調誰的兵？”升允瞪著通紅的眼珠子，“綠營那幫大煙鬼，連馬都騎不穩！去給人家送人頭嗎？”
幕僚壓低聲音：“大人，甘肅提督馬安良大人手裡，可握著咱們西北最精銳的西軍啊。”
升允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走到書案前：“對！馬安良！快，給甘州提督府發電報，命馬安良即刻率部南下，星夜馳援黃南平叛！”
電報順著電線，一路飛到了甘州。
甘州提督府後花園的涼亭裡，馬安良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裡盤著兩隻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發出咔咔的脆響。這位馬家軍名義上的總瓢把子，臉膛黝黑，眼角下垂，看著像個唸經的善人，實則肚子裡全是殺人的刀子。
心腹參將拿著電報匆匆走進來，雙手遞上：“提督大人，蘭州急電。總督大人命您立刻發兵黃南，平息藏民暴亂。”
馬安良沒接電報，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的核桃繼續轉著。
“黃南？那地方山高溝深，十二個藏族部落幾萬人，全民皆兵。這大冷天的，讓我帶著西軍弟兄去鑽山溝，跟那幫連死都不怕的康巴漢子硬碰硬？升允這老狗，算盤打得真精啊。”
參將急道：“可是大人，總督的軍令，咱們要是抗旨不遵，怕是落人口實。”
馬安良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誰說我要抗旨？我不僅要遵旨，我還要給升允舉薦一員猛將。”
馬安良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看著池塘裡爭食的錦鯉，眼神變得無比陰寒。
“傳我的話，給總督大人回電。就說我西軍主力正在甘州防備蒙古王公，分身乏術。但我保舉一人，定能蕩平黃南。”馬安良頓了頓，“循化營，馬麒。”
參將一愣：“大人，馬麒這幾年在巴燕戎格和貴德撈足了油水，招兵買馬，勢力膨脹得極快。您現在把平叛的差事交給他，這不是給他立功擴軍的機會嗎？”
馬安良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參將：“你懂個屁。黃南是塊肥肉不假，可那也是塊能崩掉牙的硬骨頭。馬麒手裡那一千多號人，看著挺唬人，可真要陷進黃南的泥潭裡，夠那三千藏兵塞牙縫的嗎？”
馬安良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蓋碗颳了刮茶葉：“馬麒這小子，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長，已經礙著我的眼了。這次讓他去黃南，打贏了，他手底下的精銳也得拼光大半；打輸了，正好借朝廷的刀，砍了他的腦袋。這叫借刀殺人，一石二鳥。去，回電吧。”
參將恍然大悟，連連豎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5月12日，蘭州總督府的調令連同馬安良的保舉信，快馬加鞭送到了巴燕戎格的循化分營。
大營正堂裡，馬麒穿著一身青緞子馬褂，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份蓋著總督大印的委任狀。上面赫然寫著：著循化營都司馬麒為黃南平叛總指揮，統轄循化營。巴燕戎格分營及貴德駐軍共一千八百人，即日起兵平叛。
二弟馬麟摸著大光頭，在堂下急得直跳腳。
“大哥！這分明是馬安良那個老狐狸給咱們挖的坑！”馬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亂跳，“黃南十二部落，那是好惹的？三千多號紅了眼的騎兵，地形他們熟。朝廷就給了一紙空文，一兩銀子的開拔費都沒給，讓咱們拿弟兄們的命去填！這仗不能打！”
馬麒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手裡的委任狀，眼神越來越亮，最後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老二啊老二，你這眼皮子還是太淺！”馬麒猛地站起身，把委任狀拍在桌子上，“馬安良以為他挖了個坑，想埋了咱們。他卻不知道，他這是給老子送來了一把尚方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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