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眼神微動。
他想起了下午在鎮口擺攤時，那些鎮民看到他們光頭和尚時，眼中流露出的厭惡與輕蔑。
“這半年來，鎮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江尋拉過一條破木凳坐下，沉聲問道，“怎麼變化會這麼大？連咱們家門口那座小廟都沒人去了？”
江母拉了拉江禮身上的破被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事，說來話長了。”
江母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帶著一絲無奈。
“你被賣走沒多久，大概過了兩三個月吧。鎮子上突然來了一老一少兩個道士。”
“老的那個，頭髮鬍子都白了，手裡拿著個拂塵，看著仙風道骨的。小的那個十五六歲，揹著個大木箱子，像是他的徒弟。”
“他們一來，就在鎮口那棵大槐樹下襬了個攤子。掛了一面白幡，上面寫著‘降妖除魔。符到病除’八個大字。”
江母搖了搖頭。
“一開始，根本沒人信他們。咱們安平鎮雖然窮，但世世代代敬的都是佛。鎮上那座小廟，逢年過節香火也不斷。你爹在世的時候，還去廟裡捐過幾十文的香油錢呢。”
“可沒過幾天，怪事就來了。”
江母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是街尾李寡婦家的兒子。好好的一個半大小子，突然就瘋了！白天死睡，晚上起來滿院子亂跑，嘴裡還學狗叫，見人就咬。”
“李寡婦嚇壞了，請了鎮上好幾個大夫都看不好。最後實在沒辦法，病急亂投醫，去求了那兩個道士。”
“那老道士去她家轉了一圈，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半天。說她家院牆底下埋著不乾淨的東西，是前朝鬧瘟疫時埋的死人骨頭，衝了煞。”
“他讓小道士挖了半天的土，嘿，還真從牆根底下挖出來幾塊發黑的骨頭！”
“老道士當場燒了一道黃符，混在水裡，把符水給那瘋孩子灌了下去。你猜怎麼著？當天晚上，那孩子就不叫喚了，第二天全好了！”
“這事一傳開，鎮子上的人就開始信了。”
江尋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孩子是怎麼好的？”江尋問。
“都說是符水靈驗唄，說是神仙顯靈了。”江母說，“可後來我聽人偷偷說，李寡婦為了救兒子，給了那老道士足足二兩銀子。二兩銀子啊！咱家半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江尋沒有說話。
他見過太多這種江湖把戲了。
骨頭，肯定是那小道士提前趁夜埋好的。至於那孩子發瘋，八成也是被這倆道士暗中下了什麼致幻的迷藥。等藥效一過，再灌一碗符水，自然就“痊癒”了。
這一套劣質的騙術，放在大地方根本騙不了人，隨便來個懂行的就能戳穿。
但在安平鎮這種窮鄉僻壤。百姓愚昧的地方，足夠把他們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後來呢？”江尋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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