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刻鐘。
暗紅色的岩石上，林素衣的痙攣愈發劇烈。她緊咬的牙關滲出殷紅的血絲，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砸在江尋灰色的袍角上。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深處不斷交織著青色的天道銘文與灰白色的死氣。
江尋單膝跪地，左手死死壓住她不斷抽搐的肩膀，右手懸在半空。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吞吐著純粹的本源之力。只要他一掌拍下，狂暴的力量就能衝進她的命魂，撞碎那根惡毒的傀儡針。
他沒有拍下去。
亡靈陣線外，極輕微的空間波動擦過混沌屏障。
這波動微乎其微，連界淵廢墟狂暴的風暴聲都沒能蓋過。江尋的婆摩步對空間氣機極其敏感。他捕捉到了那絲異常。
陰冷，黏稠，帶著玄門宗刑堂特有的死氣。
白硯沒有走。
他根本沒有逃回真武大陸。捏碎玉簡，化作流光，全都是做給江尋看的障眼法。此刻，這位玄門宗的刑堂總教習正像一條隱忍的毒蛇，將自己完全融入了廢墟外圍的混沌氣流中，死死吊在出口邊緣。
江尋收攏右手，淡金色的光芒隱沒於掌心。
他理清了所有的脈絡。白硯這個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他當年能把原初生靈趕進墳場，靠的絕不是匹夫之勇。他留在這裡，就是算準了人性的貪婪與軟肋。
白硯引爆傀儡針，根本不是為了立刻抹殺林素衣。以他的城府，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洩憤之舉。林素衣命魂裡的那根針，連著白硯自己的命魂。她此刻承受的極度痛苦，就是白硯手中最精準的警報器。
白硯要用林素衣拖住江尋。真正的獵物，是寒月玲。
寒月玲活了一千年，換了無數張臉。這種貪生怕死、算無遺策的老怪物，哪怕面對母界深處的未知恐怖，也絕不會空手而歸。斷魂石她要拿，重塑肉身的本源至寶她更要拿。
白硯算準了這一點。他等在母界出口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寒月玲帶著戰利品拼死衝出來，然後一劍梟首，坐收漁翁之利。寒月玲貪生，江尋重諾。這兩個弱點，被他用一根傀儡針死死串在了一起。
一條環環相扣的毒計。
江尋看著懷裡面色慘白的林素衣，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鐔。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無解的兩難死局。
寒月玲那具剛用骨髓催生出雙腿的殘軀，在母界深處走一遭，必定油盡燈枯。她一旦踏出裂縫，絕無可能擋住結丹期巔峰的白硯蓄謀己久的必殺一劍。寒月玲一死，斷魂石落入白硯手中，林素衣的命魂就徹底沒救了。
江尋若現在就用本源之力強衝林素衣的命魂，替她拔除傀儡針。本源之力一旦爆發，連著傀儡針的白硯立刻就會生出感應。白硯發現江尋動手，絕不會坐以待斃，他會立刻改變計劃，提前衝進裂縫截殺寒月玲。
進退維谷。
江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
他必須主動出擊。
在白硯察覺到任何異常之前，在寒月玲帶著斷魂石衝出裂縫之前，先一步把刀架在白硯的脖子上。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江尋一旦離開，林素衣身邊將再無任何屏障。空間裂縫深處，那雙巨大的金色眼眸依舊在黑暗中冷冷注視。抹殺程式隨時可能降臨。
他必須賭。
賭寒月玲的腳程夠快，賭這群沒有理智的亡靈軍團能死守接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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