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落後宗主半步，御風而行。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尺。不遠，不近。
宗主剛才那一手，明面上是救下那幾個廢物長老，實則是立威。敲山震虎。江尋摸了摸袖口，指腹劃過粗糙的布料。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西品煉丹師的身份，足以讓宗門供奉，但也足以讓宗門警惕。若是宗主知道他己經是五品，甚至連武道實力都逼近魔尊，這層窗戶紙早就捅破了。
上位者的心思，江尋摸得透徹。底下的人可以強，可以鋒利，但絕不能握不住。一旦這把刀的硬度超過了主人的腕力，那就不是利器，而是催命符。宗主允許天門宗有天才，但絕不允許有超越他掌控的怪物。剛才那股魔尊級別的威壓，就是警告。警告他江尋，天門宗的天，還塌不下來。
主峰大殿。戰火的硝煙味順著殿門飄入。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冷得掉冰渣。
幾名天門宗長老面色鐵青，分列兩側，手按劍柄。他們看向門外的眼神里，除了戒備，還有掩飾不住的慌亂。大殿中央，陳嚴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衣角滴落，染紅了大片青石板。
兩名身穿黑袍、胸口繡著血色骷髏的天魔宗使者負手而立。兩人下巴微抬，姿態極高。即便身處敵營，他們也沒有絲毫收斂。這是天魔宗橫行霸道慣了的底氣。
宗主邁步跨入殿門。原本嘈雜的大殿瞬間死寂。江尋跟在後面，腳步無聲。
陳嚴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他那張臉腫得不成人形，眼眶撕裂，血水糊住了視線。目光掃過宗主，最終定格在江尋身上。
陳嚴的瞳孔驟然收縮，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他等這一刻等太久了。只要把江尋拖下水，他就能活。
“就是他！”陳嚴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顫抖，死死指著江尋，“就是他！是他殺了你們少宗主！”
淒厲的嘶吼在大殿內迴盪。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江尋身上。
天魔宗的兩名使者臉色一沉，周身黑氣翻滾。殺意瞬間鎖定江尋。兩人對視一眼，手掌同時握住刀柄。
錚。
長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發出刺耳的聲響。
兩人剛要拔刀，腳步卻硬生生釘在原地。宗主站在臺階上，連眼神都沒給他們，只是靜靜地轉動著手裡的玉核桃。
咔噠。咔噠。
清脆的碰撞聲，像重錘一樣敲在兩名使者的心口。魔尊的威壓，哪怕只是一絲外洩，也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兩人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天門宗宗主。”左邊的使者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膝蓋彎曲。他盯著臺階上的人，憤憤開口，“你確定要為了這麼一個外門弟子，包庇兇手？我們天魔宗大軍己經到了山腳。你們正邪兩道，真要因為他全面開戰？”
宗主停下手裡盤動的核桃。
“開不開戰，不是你說了算。”宗主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他將玉核桃收入袖中，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兩名使者，“回去問問你們主子，他有沒有這個膽子來掀我天門宗的桌子。拿開戰來壓我，你們還不夠格。”
使者臉色漲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深吸一口氣，剛想搬出天魔宗的底蘊繼續施壓。
宗主抬起手，打斷了他。
“至於這個陳嚴。”宗主瞥了一眼地上的血人，語氣輕蔑，像在看一隻死狗，“你們若是想殺，隨時動手，我絕不阻攔。但江尋，他一首待在青雲峰煉丹，根本沒有參與此事。這陳嚴不過是臨死前想拉個墊背的罷了。”
宗主把話封死了。
江尋，天門宗保定了。這不僅僅是護短，更是做給全宗上下看的姿態。一個能煉製高階丹藥的天才，若是被天魔宗一句話就交出去，天門宗的臉面往哪擱？更何況，宗主還要留著江尋煉丹。交出江尋，等於自斷雙臂。
使者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
“那我非要這江尋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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