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素衣那聲“師兄”剛剛脫口、佛珠金光閃爍之際,密室石門外的瀑布水聲中,忽然混入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異響。
有人踩著水面溼滑的石頭,正在迅速靠近。腳步聲極輕,甚至刻意迎合著瀑布落水的節奏,若不是江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五感遠超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江尋反應極快。他一步跨出,左手一把扣住林素衣的肩膀,將癱軟的她硬生生拽到石案後方。與此同時,他右手袖口微抖,三張雷火符無聲滑落指尖,甩向密室入口。符籙貼在石壁上,瞬間化作一層極薄的隔絕陣法,將兩人身上的氣息徹底鎖死。
他壓低嗓音,貼著林素衣的耳廓警告:“外面有人,別出聲。”
林素衣渾身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佛珠的金光雖然被陣法壓制,但她識海中的混亂尚未平息。那種被異物強行入侵、記憶被篡改的撕裂感,讓她痛不欲生。無數不屬於她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為了壓制即將脫口而出的呻吟,她猛地低頭,一口死死咬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牙齒刺破肌膚,鮮血瞬間滲出,濃重的鐵鏽味在唇齒間蔓延。劇烈的疼痛強行拉回了她的一絲清明,佛珠的金光在血液的刺激下,終於開始緩慢褪去。
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乾癟蒼老的聲音如同夜梟,在狹窄的密室石壁間迴盪:“素衣?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是玄門宗的一位實權長老。林素衣瞳孔驟縮。這老狐狸是宗主的心腹,修為己達結丹初期,最擅長感知靈氣波動。江尋就藏在石案後面,兩人相距不到三尺。只要長老起疑,多走兩步繞過石案,必然能發現江尋的存在。到那時,他們插翅難逃。
林素衣深吸一口氣,鬆開咬著手腕的牙齒。她將帶血的左手縮排寬大的衣袖,藉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把那串要命的佛珠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她扶著石案邊緣,強撐著站首身體。轉過身的瞬間,她臉上的痛苦與慌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面具。
她緩步走到門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疏離:“修煉遇到瓶頸,心緒不寧,來查閱古籍罷了。”
長老站在石門外,渾濁的目光越過林素衣的肩膀,如同實質般的利刃,一寸寸掃過密室內部。視線最終定格在石案上敞開的紫檀木盒,以及那捲攤開的羊皮捲上。
江尋蹲在石案後,屏住呼吸。他掌心捏著最後一張雷火符,經脈中的仙道靈氣蓄勢待發。只要對方踏進密室半步,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暴起發難。就算拼著重傷,也必須將這老傢伙一擊必殺。
“羊皮卷?”長老眯起眼睛,視線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這東西塵封多年,記載的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廢話。你翻它做什麼?”
這句話是個陷阱。這間密室本就隱秘,羊皮卷更是宗門絕密。一個聖女半夜跑來看這個,絕不可能是為了排解心緒。
“裂縫擴張速度加劇,宗門上下人心惶惶。”林素衣面色不變,迎著長老的目光,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古籍記載過類似的先例。總不能坐以待斃。”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長老若是有更好的辦法,弟子願聞其詳。”
長老盯了她足足三息。這三息時間,密室裡的空氣凝固成了實質。龐大的結丹期威壓在石門處徘徊,試探著密室內的每一個角落。江尋的隔絕陣法運轉到了極致,陣眼處的雷火符己經開始隱隱發燙,堪堪擋住了這股探查。
最終,長老沒有邁步跨過那道門檻。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別瞎折騰了。安心準備下個月的宗門大比。宗主對你寄予厚望,莫要辜負了宗門的栽培。”
這番話敲打的意味極濃。所謂的“寄予厚望”,不過是提醒她作為“祭品”的本分。
石門重新合攏。沉重的摩擦聲掩蓋了外面的動靜。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融入瀑布的轟鳴中。
江尋從石案後站起身,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面對這種級別的老怪物,哪怕是築基期的修為,也得時刻走在鋼絲上。
林素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剛才在長老面前維持鎮定,全靠她強大的意志力死撐。此刻危機暫時解除,反噬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起疑了。”林素衣聲音極低,透著深深的疲憊,“這老狐狸生性多疑,絕不會輕易相信我的說辭。宗門大比的籌備需要我出面,我不能在宗門裡待太久。最多三天,我必須找個由頭外出,不然他們絕對會藉口查驗我的修行進度,搜我的住處和這間密室。”
江尋沒有接話。他走到石案前,拿起那捲羊皮卷。剛才時間緊迫,他沒來得及細看。此刻藉著夜明珠幽冷的光芒,他發現羊皮卷的後半段邊緣參差不齊,有被暴力撕毀的痕跡。
“關鍵資訊被撕了。”江尋將羊皮卷遞給林素衣。
林素衣接過殘卷,指腹摩挲著斷裂的邊緣。她盯著上面殘存的銘文,臉色越發難看。“最核心的銘文和破解之法,留在了西武大陸的密室。這上面寫著,‘若欲破局,須尋舊地之根’。舊地,指的就是西武大陸。”
江尋眉頭緊鎖,指節敲擊著石案。局勢瞬間變得極其棘手。老住持這個老禿驢,算計得太深了。把線索一分為二,逼著他必須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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