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屋頂漏了一個大洞，雨水順著殘破的瓦片滴答落下，砸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
江尋在這座荒廢的破廟裡住了整整半個月。
篝火在佛像前跳躍，發出噼啪的聲響。江尋盤膝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炭火。身上的傷己經好得七七八八，斷裂的肋骨重新長好，枯竭的仙道靈氣也再次充盈經脈。
這半個月來，他連破廟的門都沒出過。玄門宗的追兵沒有出現。界淵的裂縫被強行縫合，引發的動靜絕對不小。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此刻估計正忙著封鎖訊息、掩蓋異象，根本顧不上追究一個不知死活的散修。
江尋扔掉枯枝，靠在滿是灰塵的供桌上。
夜風夾雜著雨絲吹進破廟，帶來一絲深秋的寒意。
就在這時，胸口貼肉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極度的灼熱。
江尋猛地睜開雙眼，一把扯開灰袍的衣領。那顆用黑色麻繩拴著的木質珠子，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不是半個月前那種刺目、狂暴的金光，而是一種極其柔和、沒有絲毫攻擊性的光芒。
珠子表面的溫度急劇攀升，燙得江尋胸口的皮膚泛起一層紅暈。
江尋解下麻繩，將珠子託在掌心。他眉頭微皺，指尖凝聚出一縷極其纖細的仙道靈氣，小心翼翼地探入珠芯深處。
靈氣剛一觸碰珠芯，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順著指尖傳導過來。
江尋動作一頓。
這氣息他認得。半個月前在界淵底部，那頭遮天蔽日的怨魂身上，就夾雜著這種氣息。只是那時候，這氣息被無盡的混沌和怨恨死死包裹著，透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眼下，這縷氣息乾乾淨淨，純粹得像是一捧剛落下的雪。沒有怨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這是林素衣師兄的殘魂。
江尋閉上眼睛，任由那縷氣息與自己的神識交匯。
殘破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穿著玄門宗道袍的年輕劍修，站在界淵邊緣。他沒有被任何人推搡，而是自己邁出了那一步。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宗門，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甘願赴死的決絕。
那是當年自願以命換宗門族人存活的師兄，在最後時刻留下的不悔。
當年林素衣引動補丁之力，和怨魂同歸於盡。怨魂徹底消散，但這縷最原始的、沒有沾染半點怨氣的魂魄碎片，被補丁之力捲入了珠子的空隙中。它沒有意識，只是一段純粹的過去。
林素衣用自己的消散，不僅補了天，還順便帶回了她師兄僅剩的這縷清白。
江尋睜開眼，看著掌心的珠子。火光在黑色的木質表面跳躍，映出那個極小極隱蔽的“衣”字。
林素衣在最後關頭把他推開，自己迎向怨魂。她騙過了天道，騙過了宗門，也給了她師兄一個真正的解脫。
江尋握攏五指，將珠子緊緊攥在手心。木質的紋理硌著掌心的薄繭。
他不能復活林素衣。人死燈滅，魂飛魄散。天道補丁的消散是不可逆的。
他可以做一件事。
把這縷殘魂送回玄門宗，送到那個師兄生前想安息的地方。
這不是為了玄門宗，更不是為了什麼名聲。江尋對那個冷血的宗門沒有半點好感。他只是替那個累了想歇歇的林素衣，把她放不下的最後一個人，安安穩穩地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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