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孫遇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底不悅是肯定的。
畢竟,他今天也算是被唐子羽騙來此處的。
但不騙孫遇,據實以告的話,他肯定就不來了。
孫遇正要告辭而去,唐子羽看著眼前有些精瘦的老頭,忽然開口道:“孫大人,正好我有一事想要請教。”
“駙馬請講。”
“去年兩淮的鹽課只有六十二萬兩,不足前年的八成。孫大人被封為鹽運使,也算臨危受命,孫大人打算接下來怎麼做?”
孫遇的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顯然是沒想到唐子羽會在這時候和他探討起這個問題。
不過此事他早想的明白,黑夜中他的兩隻眼睛閃著精光。
“鹽課太少,說到底是因為私鹽太多。只要嚴查私鹽,官鹽需求必然大增,鹽課自然也會隨之增多。”
“那孫大人可想過為何私鹽太多?”
孫遇嗤笑了一聲:“還能為何?有利可圖,自然就有刁民鋌而走險。只有嚴刑峻法,殺一儆百,壓下這股販賣私鹽之風,兩淮的鹽課才有望提上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唐子羽嘆了一聲。
孫遇的想法恐怕是大胤朝廷中大多數人的想法。要想增加鹽課,唯有禁絕私鹽,而販賣私鹽的人,都是些該殺的刁民。
見唐子羽嘆了一聲,孫遇問道:“駙馬似乎有不同看法?”
唐子羽並未首接回答,而是說道:“我大胤每年的收入攏共只有兩千萬兩銀子,鹽課乃是除田課以外的最大一項收入,鹽課說是我朝廷的命脈也不為過。”
孫遇皺了皺眉:“確實如此,所以呢?”
“朝廷每年的鹽課攏共只有二百萬兩銀子不到,相較於官府賣的鹽的數量,說實話這點銀子並不算多。”
“乃是因為私鹽太盛,所以才導致鹽課太少。”
唐子羽擺了擺手:“不然。”
“噢?”
“大胤依著前朝,官鹽只有專商可運可賣。這麼多年下來,我只看到一個又一個鹽商賺的盆滿缽滿,江南最富的商戶幾乎都是鹽商。
百姓吃不起鹽,朝廷拿的銀子不多,鹽商卻個個富可敵國,大人覺得這事合理嗎?”
孫遇一默,唐子羽所說確實是事實。
可鹽商們賺的錢也是符合律法的,而且每個鹽商身後都少不了一堆官員,他不可能去與這些鹽商為難。
“所以,我與大人的看法不同,兩淮鹽課的問題,根本不在私鹽,而在專商。”唐子羽的聲音傳來。
孫遇目光一呆,唐子羽所說的這些他之前並未想過,他本能地想反駁。
“但私鹽猖獗乃是不爭的事實。”
“呵呵。”黑夜中,唐子羽粲然一笑,“若是律法允許,誰又願意把腦袋別在自個兒褲腰帶上呢?個別私鹽販子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不過是與你我一樣的普通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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