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護士低聲告知“兩個孩子都保住了”,母親才再也繃不住,捂住嘴巴,靠在丈夫肩頭無聲落淚,積壓多日的絕望和擔憂,在此刻徹底釋放。
哭聲不大,卻讓走廊裡一眾醫生紛紛側目。
行醫者一生聽過無數哭聲,大多是絕望與離別,唯獨這種劫後餘生的淚水,是他們最願意看見的畫面。
協和院長許文山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敬重:“沈主任,辛苦了。”
沈逸飛摘下手術口罩,臉色比術前蒼白不少,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皮膚上。他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開口首奔重點。
“ICU床旁超聲安排誰值守?”
許文山立刻應聲:“新生兒ICU主任親自盯守,重症、心外、麻醉多科室輪班跟進。”
沈逸飛條理清晰,逐條交代術後方案。
“術後前六小時,每半小時複查一次血氣、乳酸和尿量。重點監測肺動脈壓力,一旦升高,第一時間通知我。寧寧側的心包補片是重中之重,密切觀察有無膨出、血栓、滲血問題。”
“我立刻安排落實。”
“抗凝治療不要激進。”沈逸飛特意補充,“患兒不是成人,補片剛縫合完畢,優先維持體內平衡,不能為了預防血栓,引發出血二次風險。”
許文山鄭重點頭,全程認真聽取叮囑,態度恭敬又嚴謹。
一旁的林朝陽看在眼裡,心中感慨。
放眼整個協和,能讓院長像實習生一樣認真聽安排的,恐怕只有沈逸飛一人。
但他完全笑不出來,只覺得理所應當。
醫術從不論資排輩,監護儀的資料、患者的生死最有說服力。能從絕境裡搶回兩條人命,沈逸飛就有資格掌控後續的一切方案。
這時,唐維民邁步走到沈逸飛面前。
這位脾氣強硬、資歷深厚的專家,此刻姿態端正,神色帶著幾分不自然。此前會診會上,他是質疑最堅決、態度最強硬的人。
“沈主任。”
沈逸飛抬眼回應:“唐主任。”
唐維民輕咳一聲,坦然開口:“之前會診,我的話說得太重,多有冒犯。”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十二位專家紛紛側目。
眾人都清楚唐維民的性格,素來剛硬執拗,從不服軟,當眾道歉對他而言,是極其難得的事。
沈逸飛神色平和,淡淡開口:“您的質疑沒有問題。”
他語氣坦蕩,條理清晰:“這臺手術風險極高,任何盲目自信、輕易縱容,都有可能葬送兩條生命,謹慎質疑是對患者負責。”
唐維民定定看了他幾秒,緊繃的神色緩緩舒展,難得露出笑意。
“好。”他鄭重開口,“我服你,心服口服。”
話音剛落,幾位專家立刻圍了上來,全然放下了前輩的姿態,滿眼都是求知的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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