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手術室的無影燈亮起。
安安和寧寧靜靜躺在恆溫手術檯上，胸腹連線處緊密相連，術區以外的身體全部被無菌巾嚴密遮蓋。新生兒皮膚薄嫩通透，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麻醉師即時報出生命體徵資料，語氣嚴謹。
“安安血氧九十西，寧寧九十一。心率一百西十二、一百五十六。乳酸持續升高，右側患兒迴圈儲備偏弱。”
主刀位上，沈逸飛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體溫。”
“三十六點西、三十六點二，體溫穩定。”
“體外迴圈備用流量。”
灌注師立刻應答：“雙泵並行預充完畢，隨時可以接入迴圈。”
一助位的林朝陽雙手懸空置於胸前，無菌手套乾淨無一絲水漬。他參與過無數高難度手術，心態早己沉穩，可面對這臺連體嬰心臟分離術，後背還是不自覺繃緊。
這不是單一病患，是兩條緊緊繫結的生命；也不是常規心臟手術，是兩顆發育未完全、先天糾纏粘連的小心臟重建。
同一時間，頂層觀摩室內，十二位專家全部落座就位。
高畫質大屏即時同步術區顯微視野，每一根細微血管、每一處組織粘連都清晰可見。當共用心房的複雜結構完整呈現時，觀摩室瞬間安靜，隨即響起幾道壓抑的吸氣聲。
唐維民站在第一排，臉色凝重。
此前在會診室質疑，不是刻意刁難，是真心擔憂。怕年輕醫生太過自負，一句雙保的承諾，最終會變成家屬終生的遺憾。
可親眼看到術中真實結構，他的心態徹底變了。
“比三維重建的資料更惡劣。”影像專家低聲感慨，“後壁粘連深度，遠超我們的術前預估。”
心外專家皺眉補充：“共用心房後方藏著細小滋養血管，一旦術中撕裂，出血點會被心臟組織遮擋，止血難度極大。”
唐維民沉默盯著螢幕，指尖輕輕叩擊檯面。
這臺手術的難點，一目瞭然。如同在一團錯亂的絲線中精準拆解，每一根纖維都不能損傷，容錯率低到極致。
手術室內，沈逸飛沉聲開口。
“開始手術。”
十五號手術刀穩穩落下，切口短、準、穩，一次性劃開表層皮膚。電刀快速止血，精準控制微小滲血。
手術分工清晰明確，兒外團隊負責腹部淺層分離，沈逸飛只接手核心解剖層面的操作。整個團隊配合默契，每個人各司其職，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像一臺精密儀器穩步運轉。
林朝陽專注配合，負責術區暴露、吸血、遞取器械，節奏有條不紊。
起初他自認完全能跟上沈逸飛的節奏，可手術推進二十分鐘後，他徹底改觀。
沈逸飛的操作，不止是快。
是全程零廢動作，每一次落刀、夾持、分離，都精準踩在最優解剖位置上，沒有一絲偏差。彷彿所有解剖結構、粘連紋理，早己刻進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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