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忽然，手術檯上，小石頭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若非麻醉師全程緊盯，很容易被忽略。
“患者有反應了！”
麻醉師壓著聲音提醒，手術室瞬間活絡起來。
林朝陽立刻俯身檢查：“瞳孔對光反射正常，神經反應恢復。”
監護儀螢幕上，各項數值穩步回升。血壓、氧合、心率徹底穩住，對比術前的狀態，提升極其明顯。
這意味著，孩子活下來了，而且迴圈狀態比手術任何階段都要穩定。
“泵體轉速穩定，血壓維持在目標區間，末梢迴圈恢復，體溫回升正常。”麻醉師彙報著最新體徵。
林朝陽盯著裝置資料：“血流出流曲線規整，無震盪、無異常渦流。”
沈逸飛微微點頭，沉聲安排後續方案：“立刻轉運ICU，繼續低流量ECMO過渡，嚴密監測溶血、凝血、尿量及神經體徵，一刻不能鬆懈。”
“收到！”
“ECMO大概多久能撤機？”林朝陽連忙追問。
“看術後前六小時核心資料。”沈逸飛語氣嚴肅，“別被暫時的平穩迷惑。人工心臟成功植入只是第一步，後續的器官修復、凝血穩定、感染防控，每一關都是生死考驗。”
林朝陽鄭重應聲。
他此刻徹底明白，沈逸飛的謹慎是對每一位患者的負責。
轉運床緩緩推出手術室。
走廊裡氣氛壓抑到極致，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
孩子父母守在門口，父親雙手緊握、指節泛白，母親抱著小石頭最愛的小恐龍外套，雙眼紅腫、渾身止不住發抖。王恆站在二人身側，身心俱疲，卻始終強撐著守在現場。
走廊深處，擠滿了京城兒童醫院的醫護人員。有剛下手術的醫生、輪班待命的ICU醫護，還有聞訊趕來的科室人員。
沒人喧譁。
業內人都清楚這臺手術的分量。終末期心肌病的五歲患兒，特批臨床的國產二代微型泵，毫無退路的世界級首創手術。
手術成功，無數同類患兒將擁有新生希望；一旦失敗，所有壓力和非議，都會壓在沈逸飛一人身上。
手術室大門緩緩開啟。
沈逸飛邁步走出，手術衣沾染血跡，眉眼間帶著難掩的疲憊，神情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狂喜和亢奮。
這份極致的冷靜，讓喧鬧的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孩子母親猛地起身，身形一晃，遲遲不敢開口詢問結果。等待結局的時刻，最是磨人，她怕等來最壞的答案。
孩子父親緊緊扶住妻子，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沈逸飛，滿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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