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涉外特需醫院會診中心恆溫密閉，窗外日光透亮，室內氛圍沉悶。長桌盡頭坐著一名外國中年男人，手裡捏著一張孩子的照片，反覆撫平捲起的邊角。
沈逸飛坐下後翻開病歷。
這份病歷雜亂無序，英文會診記錄、影像報告混雜堆疊，標註格式各不統一。能看出來是轉診途中陸續補錄，沒有經過系統整理。
楚天闊全程站立，低聲介紹病情。
“患兒七歲，男性，先天性複雜心臟畸形，既往兩次姑息手術。近三個月反覆心衰失代償，海外團隊原本安排北美心臟移植橋接手術，排隊順位不足。患兒昨夜突發低心排，伴隨短暫意識喪失。對方透過外交渠道對接衛健委，指定國內兒童終末期心衰頂尖團隊接手救治。”
沈逸飛自顧自查閱病歷，優先核對心腔尺寸、射血分數、肺動脈壓力以及近期乳酸變化曲線。
血管造影影像清晰，患兒主動脈弓形態異常，肺靜脈迴流紊亂，前兩次手術遺留的瘢痕組織，徹底打亂了心臟正常解剖結構。
最後一頁胸片，心影占比超標，肺紋理增厚，右心負荷處於高位。
複雜病情疊加長途轉運，患兒能維持生命體徵抵達京城，己經屬於臨床僥倖。
“看完了？”楚天闊問道。
“差不多。”
沈逸飛合上病歷。
對面的外國家屬開口，他一手撫在胸口，一手指著照片，看向沈逸飛。
楚天闊同步翻譯：“孩子名叫艾倫，他想知道你能不能治好。”
沈逸飛沒有立刻作答。
外籍首席專家搶先開口，中文口音濃重：“沈主任，我需要先確認一項資料。”
“你主刀過多少例七歲以下，終末期複雜先心合併心衰的人工心臟裝置植入手術？”
楚天闊面色下沉。對方看似詢問資歷，實則刻意設局。一旦手術案例數量不足，對方就會順勢掌控話語權；即便案例充足，對方也會持續追問隨訪資料、併發症控制、雙盲對照等專業問題，將節奏帶入他們熟悉的領域。
沈逸飛將病歷向前推了推：“先說說你們的治療方案。”
外籍專家沒料到他不接問題，短暫停頓後，示意同事調轉電腦螢幕，展示手術方案示意圖。
“二次開胸，鬆解胸腔粘連，修整過往分流通道，延緩心衰進展，等待心臟供體。患兒體型過小，解剖結構變異複雜，首接植入人工心臟的風險無法把控。現階段，階段性保守過渡是最優選擇。”
沈逸飛掃過螢幕內容。
所謂的保守過渡，本質就是被動等待。
等到供體匹配成功，就算救治成功；等不到供體，所有術前討論、風險告知流程完整，醫療層面沒有任何漏洞，唯獨捨棄了患兒的生存機會。
這是歐美老牌醫療團隊的常規操作，方案嚴謹合規，責任劃分清晰，卻缺少救治的主動性。
沈逸飛指尖輕點桌面，思路清晰。
對手具備紮實的臨床能力，並非外行。想要說服對方，不能靠空談，必須首擊方案核心漏洞，否則只會陷入無休止的規則辯論。
“患兒七十二小時最低混合靜脈血氧數值？”沈逸飛開口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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