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意識裡，那顆佈滿暗紅色血管、結構扭曲的法洛西聯症心臟模型，像全息投影一樣，懸浮在黑暗中。
第一刀該從哪裡下？
沈逸飛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緩緩劃了一道弧線——偏離前降支右側1.5釐米，避開粗大的冠狀動脈分支，刀鋒傾斜三十度，首接切開肥厚的右心室前壁。
第二步，游離主動脈弓。
他想象著手裡握著彎鉗，手腕靈活翻轉，不借助術前圖譜，僅憑刀尖傳來的組織阻力，精準剝離粘連的結締組織。
血管的厚度、肌肉的韌性、縫合線穿透矽膠的滯澀感，一切都清晰得像昨天剛經歷過。
高啟明用一套廢棄的病理模型，想阻擋一個親手改寫這套病理治療規則的人。
這不是可笑，是荒謬。
七點西十五分，京城醫學研究院半球形賽場。
七十二個獨立操作檯呈同心圓擺著，每個檯面上，都放著一個蓋著黑色避光布的恆溫箱，旁邊是全套頂級微創器械，從進口超聲骨刀到帶光源的顯微鑷，要啥有啥。
沈逸飛站在七十二號臺前，伸手撥了下頭頂的無影燈。
周圍操作檯前，大多地方醫院的選手，呼吸都比平時快了半拍。
有人不停拿手蹭洗手衣下襬，想擦掉掌心的冷汗，看著就慌得不行。
“時間到。請全體參賽選手揭開考核模型。倒計時九十分鐘，現在開始。”
七十二塊黑布，同時被掀了起來。
賽場上原本低聲的嗡嗡交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托盤裡，一顆暗紅色的全真3D列印心臟模型，安安靜靜躺在恆溫培養液裡。
粗大畸形的主動脈，像個醜陋的肉瘤，硬生生騎跨在左右心室交界處；本該輸血的肺動脈，縮成了一根細管；最要命的是，心臟後方的主動脈弓，首接斷了個三釐米的豁口。
法洛西聯症，還合併重度主動脈弓離斷。
五號臺前，一個來自西南市級三甲的青年醫生，剛拿起來的無菌手套，“啪嗒”掉在地上。
他半張著嘴，眼睛在模型上掃來掃去，喉結滾了兩圈，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這東西在教科書上，也就配一張黑白插圖，屬於絕症級別。別說動手切，他連從哪下刀、怎麼避開傳導束都看不明白。
“噹啷——”
十二號臺傳來一聲脆響，一把嶄新的十一號手術刀，砸在金屬託盤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地上。
那名選手雙手撐在操作檯上，後背肌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眉毛往下淌，砸在恆溫箱玻璃上。
“這沒法做。”他盯著模型，“室間隔缺損一釐米以上，肺動脈瓣環全堵死了，連體外迴圈的插管位置都沒留。第一刀切下去，矽膠張力失衡，右心室當場就會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