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主任撐腰
“從今天起，沈逸飛在急診科擁有獨立接診和處方權！他開的單子，直接走我的籤批通道，無需再層層稽核！”
馬國強昨天下午在洗手池旁砸下的這句話，在急診科引發震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江城的晨霧還裹著一絲涼意，死死籠罩著醫院的樓宇。急診科醫生辦公室裡，消毒水的濃烈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晨光，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冰冷與緊繃。早交班的餘溫剛過，一場針對沈逸飛的“圍剿”，已悄然拉開序幕。
劉凱攥著一份蓋著醫務科鮮紅公章的紅標頭檔案，快步走到白板前，指尖用力，紙張被抖得嘩啦作響，刻意放大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大家都停一停，醫務科昨晚連夜下發的《關於嚴格規範實習生及輪轉生臨床許可權的通知》，我現在傳達核心要求。”
他微微抬頜，目光精準鎖定坐在角落電腦前的沈逸飛，一字一句，字字加重：“第一條，嚴禁無執業醫師資格證人員獨立收治患者；第二條，所有搶救用藥。檢查單據，必須由帶教主治醫師親自稽核。雙簽字後方可執行。違規越權者，全院通報批評，扣除科室當月全部績效，取消當年所有評優資格！”
“違規越權”四個字，被劉凱咬得齒間發響，目光裡的挑釁與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趙磊坐在後排，手裡的圓珠筆狠狠戳在筆記本上，戳出一個黑乎乎的破洞。他偷偷轉頭看向沈逸飛，眼底滿是擔憂。在這等級森嚴的三甲醫院裡，沒證就是硬傷，醫務科的一紙檔案，就能輕易澆滅沈逸飛昨天救人時的鋒芒，把他打回“只能寫病歷。不能碰臨床”的輪轉生原形。
沈逸飛卻彷彿沒聽見一般，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專注地錄入著昨晚的病程記錄，按鍵的“啪啪”聲清脆而平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裡門兒清，醫務科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昨日連開三個重症綠通救人，卻因急著搶命，在流程上留下了一堆可鑽的漏洞。
劉凱此刻當眾宣讀檔案，既是洩憤，更是藉著醫院行政體系的力量，打壓自己這個“越界”的輪轉生。
一旦被這道制度的枷鎖困住，接下來的三個月輪轉期，他只能被按在電腦前，日復一日地寫病歷。錄醫囑，連搶救室的邊都碰不到，更別說重返外科巔峰。彌補前世遺憾了。
硬剛醫務科毫無意義，此刻的關鍵，全在馬國強的態度。若是馬國強頂不住行政壓力退縮，他只能提前終止輪轉，去京城找前世的恩師秦頌求助。
劉凱宣讀完檔案，抓起一塊紅色磁鐵，“啪”地一聲將紅標頭檔案拍在白板正中央，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規矩就是規矩。昨天某些人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幾個病人，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把醫院的制度踩在腳下。”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沈逸飛，語氣裡滿是威脅：“萬一哪天出了差錯，醫務科追究下來，是讓我們這些有證的主治替你背黑鍋，還是讓整個急診科陪你一起吃官司？大家出來幹活都是為了養家餬口，誰也不想被你連累！”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死寂，幾名規培生連大氣都不敢喘，目光在劉凱和沈逸飛之間來回打轉，沒人敢吱聲。
顧清辭坐在不遠處，手裡握著一支派克簽字筆，筆桿被她捏得微微變形，指尖泛起不正常的蒼白。她深吸一口氣，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正準備站起身，替沈逸飛說句公道話。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馬國強拎著那個磨邊掉皮的黑色公文包，衣襬沾著晨霧的溼意，帶著一身搶救室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大步跨了進來。
他滿臉胡茬，眼眶裡佈滿紅血絲，白大褂的下襬還沾著兩滴沒洗乾淨的血跡，顯然昨晚又在搶救室熬了個通宵，渾身都透著一股疲憊卻依舊凌厲的氣場。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公文包重重砸在桌上，水杯裡的殘茶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一大早吵吵什麼？”馬國強粗著嗓子吼道，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搶救室的床位都空出來了？閒得在這裡開茶話會，不如去分診臺幫忙！”
劉凱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起討好的表情，指著白板上的紅標頭檔案：“主任，醫務科剛發的通知，我正帶著大家學習呢。特別是針對昨天搶救室裡發生的一些越權行為，我覺得有必要重點強調一下，免得以後給咱們科室惹大麻煩。”
馬國強順著劉凱的手指，掃了一眼白板上的檔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說一句話，大步走到白板前。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檔案的邊緣，指尖用力。
“刺啦！”
刺耳的紙張撕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響，那份蓋著醫務科鮮紅大印的紅標頭檔案，被馬國強硬生生扯了下來，三兩下揉成一個死緊的紙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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