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低下頭,去看患者的胸口——尋找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這是教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安全穿刺點。
可此刻,他的視線裡,全是一片模糊。
患者在劇烈掙扎,胸廓嚴重變形,那層薄薄的皮膚下,氣壓已經高到了極點,輕輕一碰,都像是要炸開。
周明遠的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咬緊後槽牙,死死攥著穿刺針,想把針尖對準那個安全點,可手指的肌肉,完全僵直了,不聽使喚。
金屬針尖,在無影燈下劇烈晃動,怎麼也落不下去,連個準星都沒有。
不能扎偏!絕對不能扎偏!
他心裡瘋狂吶喊。
一旦扎偏,刺破胸廓內動脈,高壓下的大出血,會在十秒內把胸腔填滿,到時候,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患者會當場死亡!
汗水順著周明遠的額頭不停往下淌。
“周主治!不好了!血氧掉到60了!心率開始往下掉了!”
張莉死死盯著監護儀,嗓音已經完全破了,帶著哭腔喊著。
心率掉,不是好轉,是心肌缺氧到了極限,心臟,馬上就要停跳了!
周明遠雙眼通紅,佈滿了血絲,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雙手死死握住穿刺針,對準患者右側胸口,閉上眼睛,就要往下扎!
就在針尖,距離患者皮膚不到一釐米的瞬間——
一隻冰冷的手,從斜刺裡探了出來,死死扣住了周明遠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周明遠只覺得腕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手裡的穿刺針,生生停在半空,再也壓不下去半分!
“停手!你想刺破他的胸廓內動脈嗎?”
一聲暴喝,在病房裡炸開,震得人耳朵發鳴。
周明遠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去。
沈逸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側。
那張向來溫和的臉上,此刻覆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寒霜。金屬框眼鏡後,那雙眼睛冷得像冰,死死盯著周明遠手裡的針尖。
“你扎偏了三公分。”
沈逸飛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這一針下去,他會當場死在臺上,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周明遠滿頭大汗,眼神渙散,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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