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十三號臺,沈逸飛的呼吸放得很慢。
周遭的嘈雜。高啟明的指指點點。頭頂灌下來的冷風,全被他遮蔽了。
他心裡清楚,這根爛血管張力極差,想保住它,只能把縫合張力均勻分散到每一個獨立節點上,只有這樣,這截廢料才能用。
沈逸飛雙手捏住線頭,開始收緊第一個方結。
監視器裡,藍色的縫線一點點勒進灰白色的血管組織里。
高啟明嘴角扯起譏諷,端著茶杯等著看笑話。
這種廢料他太瞭解,就算是幹了十年的主治醫,也容易扯破,一個二十三歲的輪轉生,根本控不好力度。
可下一秒,畫面裡的縫線停住了。
沈逸飛的雙手懸在半空,沒有用死力氣拉扯,而是靠左右手精細的對抗,把結穩穩停在了安全位置,沒碰半點撕裂臨界點。
高畫質鏡頭下,奇蹟發生了。
那脆弱的血管邊緣,沒有擠壓斷裂,反而順著縫線的牽引向外翻卷,兩端的內膜嚴絲合縫貼在一起,沒有撕裂,沒有滲漏,捲曲的弧度還特別標準。
高啟明準備好的嘲諷硬生生卡了回去,死死盯著大螢幕。
“這......這力度控制,他是機器嗎?”剛才附和高啟明的評委,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
秦頌靠回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眼睛裡透著亮光,端著紫砂壺都忘了喝:“好小子。”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不是慌亂換戰術,他拿到材料的第一秒,就發現了材料有問題。知道連續縫合必死無疑,直接選了唯一能走通的路。’
用最笨的辦法,做最精細的活。
這份決斷力,這份對組織張力的精準感知,根本不是一個輪轉生能有的。
沈逸飛打完第一個結,立刻拿起持針器,馬不停蹄開始第二針穿刺。
戰術選對了,但工作量也翻了三倍——間斷褥式縫合的工作量,是常規連續縫合的三倍以上。
每一次進針。出針。剪線。打結,都在壓榨他的手部肌肉。
沈逸飛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他緊緊抿著嘴,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夾著持針器,再次以三十度斜角刺入血管。
手腕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是之前為了適應高強度手術,用膠布纏住手腕強行練習留下的拉傷。
白色紗布下,隱隱透出一抹殷紅,鮮血順著掌心紋路,一絲絲滲進無菌手套邊緣。
牆上的倒計時螢幕上,紅色數字無情跳動著:18:45.
時間還剩一半,可他,才剛剛縫完三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