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飛靠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全程沉默不語。
短短一個小時,他剛在協和手術室把一名瀕死患者從死亡線上拉回來,轉頭就收到了研發中心的壞訊息,人工心臟原型機測試徹底失敗。
顧清辭握著方向盤,餘光瞥見他緊繃的側臉,語氣平淡開口,沒有半分指責。
“不用太擔心了,如果方案不對,我們再去尋找正確的方案就好。”
沈逸飛按下車窗,冷風撲面而來,沖淡了滿身的疲憊。
“不是方案問題,是硬體加工的細節出了紕漏,老張他們現階段解決不了。”
很快,車輛停在二號無塵廠房門口。
沈逸飛推門下車,大步走進防靜電無塵車間。
車間內氣氛壓抑至極,幾十名深耕行業多年的老工程師圍在電子顯微鏡旁,全都低著頭,沒人出聲。
那臺費盡周折、偽裝成農用裝置才突破封鎖運回來的頂級五軸聯動數控機床,正亮著黃色待機指示燈,主軸刀具上還在緩緩滴落冷卻液。
沈逸飛徑首走到操作檯前方。
研發組組長老張眼眶通紅,雙手捧著一個密封培養皿,遞到沈逸飛面前。
培養皿裡原本新鮮的豬血,此刻己經變成了亮紅色糊狀,裡面漂浮著大量碎裂的細胞壁殘渣,一目瞭然。
“測試運轉還不到三分鐘。”
老張聲音沙啞,指著托盤裡一枚嶄新的銀灰色磁懸浮轉子。
“就三分鐘,一千毫升血液全部被絞碎了。這根本達不到臨床標準,完全起不到人工心臟的作用。”
一旁的魏長明坐在鐵椅上,抓著頭髮,滿臉疲憊與挫敗。
“機床、材料全都沒問題。”
他指著顯微鏡螢幕,語氣無奈。
“我們把進給量壓到了機床物理極限,用的也是進口單晶金剛石刀具,主軸偏擺率嚴格控制在零點五微米以內。”
“但加工出來的轉子表面粗糙度,始終卡在Ra0.05。你圖紙要求的Ra0.012奈米級鏡面精度,根本達不到。這是光學鏡片的加工標準,用來切削滄龍骨這種超高硬度合金,常規裝置完全做不到。”
沈逸飛上前看向顯微鏡螢幕。
肉眼看著光滑平整的合金表面,在超高倍放大下,佈滿了細密規整的波浪紋理。
“這些紋理是怎麼來的?”沈逸飛開口詢問。
一名年輕工程師硬著頭皮上前解釋:“沈主任,我們試過人工微調引數。老師傅想靠手感抵消微米級誤差,結果刀具一接觸合金表面,刀頭首接崩斷了。滄龍骨硬度太高,切削反作用力極大。”
沈逸飛抬手,輕輕拿起托盤裡的失敗轉子。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他閉著眼,指尖緩緩摩挲過轉子表面的細微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