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絳把藥碗收到一邊，用布擦了擦手，在床邊坐下來。
手指上還沾著藥膏的氣味，在鼻尖縈繞不去。
他看著黃宗羲，嘴角微微翹起。
“訊息不少。關於我們國子監的就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你先聽哪個？”
黃宗羲神色微動，眼珠轉了轉。
“還有好訊息？是不是顧老……顧老先生不再監管國子監了？”
顧絳微笑，點了點頭。“太沖兄敏捷，的確是的，顧閣老最多再管一月。”
黃宗羲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急切。“壞訊息是什麼？”
顧絳面色發苦，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壞訊息就是——馬上要兼管國子監的是新任刑部右侍郎，凌駿甫。”
“什麼！”“啊！”
黃宗羲聽完，本能地想坐起來，身子剛離開床面，杖傷被牽扯。
疼得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又砸回床上，床板咯吱響了一下。
顧絳趕緊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幫他把身體重新趴好。
黃宗羲歪著頭，臉埋在枕頭裡，悶聲呲牙咧嘴。
“那是個狠人啊。我爹來信說了，他在陝西連秦王面子都不給的。
天啟六年，延安府那個犯法的秦藩宗室就是他親自監斬的，當時他還只是兵備道。”
他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驚駭。
“這人精通刑律，而且死板得很。
他要來，我們全都要老老實實圈在國子監，一步都出不去。”
他又動了一下，馬上“吱”了一聲，停下來。
“不行，我得儘快告病回餘姚。”
顧絳聽的一愣，臉上的表情從關切變成了驚訝。
“太沖兄真打算走啊？不至於吧？”
黃宗羲緩了緩，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側著枕在手臂上。
“不走怎麼辦？他是陝西按察使調任，和我爹一定很熟。
到時候我再犯事，挨完板子還得挨我爹罵。”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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