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筒靴的皮面雖然有些磨損,但擦得乾淨。
頭上戴著一頂尖頂帽,帽簷壓得很低,擱在膝蓋上。
最顯眼的是他領口那一圈白色的拉夫領,硬邦邦的圓盤狀。
像一隻攤開的白碟子,圍住脖子,把下頜和肩膀之間那一小片區域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在熱帶的溼氣裡,這種硬領很快就吸汗變軟,褶皺塌下去,再難恢復原狀。
但他依然端正地戴著,沒有解開也沒有鬆開。
懂一點歐洲文化的商人就能看出來,這人來自英格蘭,而且看坐姿是軍官。
烏迭端起面前矮桌上的一隻玻璃杯,杯裡盛著暗紅色的葡萄酒。
他喝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杯底擱回桌面,手指還搭在杯壁上:
“感謝你們的火炮,約翰·威德爾先生,還有你帶來的美酒。”
他說話時沒有看酒杯,目光落在威德爾臉上。
坐在對面的約翰·威德爾也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握在手裡轉了一下,杯口朝烏迭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昭華閣下,等您順利奪回王位,那時我們的合作才會正式開始。
到那時,您會明白,我們英格蘭王國在海上的力量,並不弱於荷蘭。”
烏迭低頭,又喝了一口,然後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
“荷蘭己經不是海上的霸主了,大明才是。
你們這次能出動多少戰船?大明會讓你們進入暹羅灣嗎?”
威德爾沒有立刻答話,目光在烏迭的臉上停了一瞬,嘴角沒有任何變化。
但那道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暗了一下,一股陰翳一閃而逝。
那種神情在英格蘭人在亞洲的各個商館裡都很常見。
東方的情形己經超出了他們最初預想的範圍。
荷蘭人己經夠難纏的了,而比荷蘭人更難纏的,是這片水域裡另一個讓殖民者窒息的名字。
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東亞的賬簿上,赤字一年比一年疊得厚。
“昭華閣下放心。”他開口時,語氣平穩,像是把那道暗下去的東西重新推回了深處。
“我們在萬丹的理查德館長己經得到了亞洲總裁的許可。
這次可以派出七艘武裝戰船進入真臘,其中還有一艘倫敦號旗艦。”
他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擱在掌心轉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畫出一個極小的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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