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臘彈丸之地，世受大明封號，雖地僻言殊，然慕義向化之心，未嘗一日敢忘。
奈暹羅、安南強鄰逼凌，貢路梗阻，非敝主不忠，實勢不得己也。
今又有西洋紅毛賊夥同國中逆黨，攻陷王城，劫掠先王陵寢。
敝主與臣等亡命海上，幸遇暹羅撫慰使但大人，蒙大人賜書指引，方得來投天朝麾下。”
通事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地轉譯成漢語。
這場景弄得剛來的陳子龍一陣不適，雖然聽不懂高棉語，但那表情很明顯太過……不堪。
他常年在京師，那是天子腳下，禮法森嚴，朝堂諸公、各國使節哪個不是禮儀周全的人。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堂堂一國之主能來這麼一齣。
何騰蛟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波涅安面前，彎下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真臘王請起、大夫請起，這是為何？真臘國怎麼了？”
波涅安抬起頭，用高棉語又說了一遍。
屋幹·塞雷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捧著呈上去：
“今聞天朝駐節滿剌加，舟師震海，群盜屏息。
敝主與臣等願舉真臘版籍、戶口、山川之數，悉獻於朝。
自今以往，國中政令、征伐、嗣立之事，一唯天朝處分。
若蒙天子哀憐，賜兵靖亂，使真臘宗廟得存，則波涅安世世子孫，皆天朝南藩臣僕，絕不反顧。”
他示意波涅安，波涅安點頭俯首，跟著說：
“小王舉國上下，皆憑天使大人做主，萬死不辭。”
何騰蛟把信接過來，展開看了看，摺疊好收進袖中：
“真臘王、塞雷大夫，此事我己知曉。
然動兵一事非同小可，本官須稟報盧經略再做決斷。”
他轉頭看向門口：“林巡檢。”
林達哥從門外走進來，叉手立定。
“請真臘王與大夫先在驛館住下，安排醫藥食宿，不可怠慢。”
林達哥躬身：“是，大人。”
何騰蛟轉向還跪在地上的兩人：“本官這就去見盧經略。”
波涅安和屋幹·塞雷伏首行禮，林達哥上前，把他們引向側門。
何騰蛟等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側門外，轉過身來理了理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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