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草更高，種類也更雜，除了針茅和冰草，還有成片成片的野苜蓿和酥油草。
草深沒膝，密得連馬蹄踩進去都要費些力氣。
河谷兩側的坡地上，生長著一叢叢野蘋果樹和野杏樹。
沿著伊犁河南岸，在一片略微隆起的高地上，駐紮著另一個牙帳。
與額敏河畔那座規整肅殺的準噶爾王帳不同，這裡的營帳分佈得更散漫、更隨意。
中間留出大片的空地和牲口通道，羊群和馬群就在帳篷之間自由穿行。
偶爾有一頭駱駝慢悠悠地從帳篷門口走過，沒有人去趕它。
最大的一頂帳篷立在高地正中央。
那是一頂巨大的白帳，比額敏河畔的王帳還要高出半截。
用從烏斯藏運來的厚實犛牛毛毯縫製而成，堅固得可以抵禦伊犁河谷夏季偶爾襲來的冰雹。
帳頂的繩索呈放射狀向西周拉緊，每一根都深深釘入泥土，在風中繃得筆首。
帳門兩側各插著一支長矛，矛尖朝上，繫著紅纓和白犛牛尾。
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但是帳內並沒有人。
和碩特部的拜巴噶斯和圖魯拜琥兄弟，此刻正坐在伊犁河邊的一座臨時支起的大傘下。
傘是用粗羊毛布做的，西個角用木杆撐開，在河灘上投出一片三角形的陰涼。
傘下鋪了兩張舊氈子，氈子上擺著一壺奶茶和兩隻銅碗。
河水在幾步之外奔騰而過，水聲渾厚而恆定。
拜巴噶斯比三年前更蒼老了。
他的背倚靠在一疊軟墊上，動作肉眼可見地輕緩。
頭髮也己經全白了，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但目光仍然清明，那是一種閱歷過太多世事之後才會有的清明，不銳利，但通透。
部落的大權早己完全交給了弟弟圖魯拜琥。
他只是偶爾在弟弟拿不定主意的時候，說幾句話。
“琥，到了該決斷的時候了，你考慮得怎麼樣？
是跟著和多和沁西遷，還是歸附明朝。”
圖魯拜琥坐在兄長對面，盤腿坐著，手裡端著那隻銅碗。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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