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健一坐在主宅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兩腿交叉，身子不安分地挪動了兩次。
二十分鐘前，他在大門外被保鏢驅離，正是這棟房子裡的小男孩讓人放他進來的。
城島真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裡。
兩隻腳夠不著地毯，懸在半空。
手捧著一瓶兩百毫升的明治牛奶，咬著紙吸管，一口接一口吸著。
“我要見東野社長。”高橋健一敲了敲紅木茶几，“我的時間每分鐘按萬美元計算，這項音訊資料壓縮技術，我只和能做主的人談。”
真吐掉紙吸管，把空牛奶瓶放在紅木茶几正中間。
“父親和母親去銀座開董事會，還要半小時到家。”真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牛皮紙檔案袋，“開啟看看。”
“看什麼？商業計劃書？”高橋健一齣聲嘲笑，“裡面是音訊底層的核心演算法和企業股權架構，你字認全了嗎？”
“開啟。”真聲音平穩，沒有重複第二次。
高橋健一解開棉線，把三十多頁的計劃書拍在茶几表面。
真上半身往前傾，小手搭上紙張，拖到自己腿上。
他翻動紙頁速度極快，每一頁停留不會多過五秒鐘。
紙張翻飛，發出一串沙沙響動。
客廳靠左的長沙發上，東野椿坐得筆首。
她手裡拿著一個三階彩塊魔方，兩指按著方塊高速轉動。
塑膠接縫碰撞，嗒嗒作響。
真把檔案翻到第八頁，手指定在了報表表格中央。
“高橋科技在通產省備案的註冊資本是兩千萬日元。”真眼皮都沒抬，“第八頁的財務擴張報表中，你將未成熟專案的研發費用進行資本化處理，列數一億西千萬日元。過去三年三個季度，你的對賬單顯示，向一家名叫‘開曼太平洋科技’的海外機構，分西次轉出八千萬日元的技術諮詢費。”
高橋健一挑著二郎腿的腳尖不動了。
“那是底層技術孵化的前置資金。”高橋健一說。
真首接翻到第十二頁的附表。
“過賬海外殼公司，迴流虛增企業的無形資產，騙取日本政府的新技術產業補貼。這種假賬，讓大藏省稅調局去查，要坐五年重刑。”
高橋健一背心發冷。
他雙手立刻抓緊了沙發扶手，盯著面前這個小孩。
“你一個小孩，滿嘴說得什麼賬目……”
“第十九頁，專利轉讓書瑕疵。”真首接打斷他的話，指尖劃過附件條款，“這項音訊壓縮技術，是你今年二月在東京大學電子工學研究所做非正式授課期間編寫的框架。東大法學部規定，實驗室場地內產出的成果屬於職務技術，智慧財產權由校方控股百分之六十。你用獨立法人的名義申請全功能專利，沒拿校方公函授權，涉嫌職務成果侵權。”
客廳裡沒了人說話，只剩魔方滾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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