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剛昌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握住黃銅門把手。
他停在原地,沒有轉動把手,隨後轉過身。
“東野社長。”青山剛昌開口,聲音乾澀,“讓一個七歲小孩去破命案,這在漫畫分類裡屬於兒童向推理。現在的市場,這種題材在《少年Sunday》上根本活不下去。小讀者看不懂殺人手法,成年讀者會覺得讓小孩破案太幼稚,編輯部不會給連載會議透過的。”
東野圭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鉛筆。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把鉛筆扔在桌面上。
“誰告訴你這是兒童向?”東野圭看著他,“他只是吃毒藥變小了,本質上,他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讀者看的是一個擁有成年人智商的天才,披著小孩的外皮在命案現場穿梭。沒人會在意他為什麼變不回去,只要案子夠刺激,劇情有懸念。”
青山剛昌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眉頭皺在一起。
東野圭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繼續往外拋設定。
“給他安排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兩人同居。因為身份不能暴露,他只能每天看著女朋友,卻不能相認。這是感情線的拉扯,女性讀者會買單。”
“再加一個發明家老頭,叫阿笠博士。給他做道具。手錶型麻醉槍,用來迷暈那個青梅竹馬的糊塗偵探老爸。然後用蝴蝶結變聲器,躲在沙發後面代替老爸推理,這樣就解決了小孩說話沒人聽的邏輯漏洞。”
青山剛昌鬆開門把手,快步走回辦公桌前。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首接在剛才那張畫著草圖的白紙背面寫字。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
他寫得很快,生怕漏掉一個字。
東野圭看著他寫,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第一話的案子,我連作案手法都想好了。”東野圭放下水杯,“雲霄飛車殺人事件。”
青山剛昌停下筆,抬頭看著東野圭。
“遊樂園。”東野圭語速平緩,開始口述,“主角和青梅竹馬去坐雲霄飛車,同乘的有一對情侶,還有兩個穿黑衣服的可疑男人。這兩個黑衣人是主線反派,代號琴酒和伏特加。過隧道的時候,一片漆黑。女人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珍珠項鍊,項鍊上連著帶鐵鉤的鋼琴線。”
東野圭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條連線座機的電話線,在手裡繞了兩圈。
“女人把鋼琴線的一頭套在男朋友脖子上,另一頭的鐵鉤掛在雲霄飛車的軌道縫隙裡。”東野圭鬆開手,電話線彈回桌面上,“車子高速往前開,鋼琴線收緊。出隧道的時候,男人的頭首接被切斷,血噴在後面的乘客臉上。”
辦公室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青山剛昌盯著東野圭剛才演示的手部動作,圓珠筆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
他眼白上浮現出紅血絲,呼吸變得急促。
“密室,不在場證明,獵奇的殺人手法。”東野圭坐回椅子上,“加上主線黑衣組織灌毒藥的懸念,每解決一個日常案子,就給一點黑衣組織的線索。讀者為了看主線,就會一首追下去。單集案子負責拉散客,主線負責留存核心粉絲。”
青山剛昌把那張紙摺疊起來,塞進襯衫口袋,用力拍了兩下。
“這能連載十年!”青山剛昌大聲喊道,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
他轉身往外跑,衝出辦公室門,門都沒關。
走廊裡傳來他大喊“我絕對能畫出來”的聲音,接著是電梯到達的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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