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兒,沒進來,也沒退開,灰眼睛隔著氤氳水汽看著她,語氣平平的,卻帶著點不依不饒的意思:“你要拋棄我?”
溫年把下巴擱在浴缸邊緣,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泡沫沾了一鼻尖:“我去巴黎玩幾天,下次帶上你。”
“好呀。”
這句“好呀”落下去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喊他名字之前,並沒有聽見樓下有腳步聲。
沒有樓梯被踩響的吱呀,沒有門被推開的風聲。
他就那麼出現了,像他一首就站在浴室側面那道陰影裡,安安靜靜地等了她很久。
她後背貼著溫熱的浴缸壁,泡沫把她包圍。
“……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納索斯歪了歪頭,浴室的暖光被他擋了大半,半邊臉陷在走廊的暗處,只餘灰眼睛裡一點幽微的光:“你喊我的時候。”
他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聲踩在走廊地板上,一步一步,清晰又從容。
溫年盯著空蕩蕩的門口,把整個人往水裡縮了縮,熱水漫過下巴。
電視裡荷馬還在嗷嗷叫著滿街跑。
第二天,溫年正跟周公搶雞腿呢,鬧鐘還在裝死,樓下門鈴先瘋了,緊接著一個嘹亮的嗓門劈開晨霧:“溫年!”
“姐!”
“溫年!”
溫年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六點整。
她太陽穴突突跳,學校十點才集合,這小子是來給她上早自習的嗎?
她光著腳衝到二樓陽臺,衝底下那個蹦躂得像彈簧成精的卡特吼:“別叫了!”
卡特完全遮蔽威脅,笑得跟泰迪附體似的,衝她猛揮手:“姐!我帶你去吃早飯呀!巨好吃的那種!”
“你自己吃去!再喊一聲,我拳頭的重量你承受不住。”溫年衝他亮了亮白嫩嫩的拳頭,反手拉上陽臺門,撲回被窩繼續跟周公再續前緣。
卡特撓撓頭,正打算獨自去覓食,身後“嗨”了一聲。
他回頭,一個男人從溫年家大門鬼鬼祟祟探出半張臉,高冷俊秀。
卡特瞬間瞪圓眼,怕吵醒溫年,再捱打,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指縫裡漏出尖叫:“你……你怎麼從我姐家走出來了?!”
男人輕輕帶上門,一本正經,“你姐說要養我。”
卡特大腦CPU燒了三秒,一拍大腿:“哦,你被包養了?!”
“包養”這詞,卡特是從溫年同他媽媽扯八卦時聽來的,此刻覺得用它形容眼前場景,再貼切不過。
納索斯沒太聽懂這句話的微妙,但覺得“包”這個字挺暖和,於是瞎點頭,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票子,是剛從客廳抽屜順的:“我有錢,帶我去吃那個巨好吃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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