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凶神惡煞的老黑，每天帶著兩個手下，外加那兩條壯得像牛犢子一樣的黑背。
就那夥人一天的開銷，加上那兩隻狗每天造掉的極品新鮮牛肉…這花銷，比他和林雅挖坑種下去的那些“一萬元一棵的抵債樹苗”可貴太多了！
那幫放高利*貸的要是都做這種虧本買賣，早特麼倒閉八百回了，還輪得到來逼債？這分明是有大貓膩。
真正讓他實錘的，是去年入冬後他得了一場重感冒，發燒燒得都有點抽抽了。
半夜迷糊間，他感覺有人在給他把脈，還麻溜地給他推了退燒針。
他當時眼睛睜開一條縫，清清楚楚地聽見那個大夫壓低聲音對老黑說：“小心點伺候，如果情況緊急，咱得連夜去醫院，裴總交待了，千萬別弄出什麼後遺症。”
好傢伙！
蘇文斌當時在被窩裡氣得心梗差點犯了。
他就說嘛！
那個捲款跑路的小情人和那個騙子畫家，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布這個局。
合著這全是那個看起來冷峻寡言，衣冠楚楚的活閻王女婿搞的鬼。
裴肅這個坑爹的女婿，整出這些鬼花招，直接把岳父岳母打包發配邊疆當驢使，真是心黑手辣的狼崽子狗東西啊！
他當時氣得牙癢癢，恨得想刨了裴家的祖墳。
可氣過之後呢？
日子還得過，坑還得挖，要不然，老黑是真的敢抽他。
後來的日子裡，慢慢的，老黑對他們沒那麼兇了，偶爾還會丟兩瓶啤酒或者一隻燒雞過來，指著遠處那片看不到盡頭的黃沙說：“這地方，風一吹，沙子能把人的肺都填滿。以前這兒的娃娃，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一口水下去，得吐出半口沙。”
幾個月後，當蘇文斌親眼看到，他和林雅一鐵鍬一鐵鍬的挖坑，一桶桶水的澆灌，種下的那片胡楊林，在滿目的黃沙中抽出第一抹新綠時…
他愣住了。
他這大半輩子，在名利場裡鑽營，在脂粉堆裡打滾，渾渾噩噩不擇手段的坑騙親孃，連唯一的親生女兒都算計。
他曾經以為那是聰明人的選擇，可到頭來，除了滿身罵名和一地雞毛，他什麼都沒留下。
反而是這片沙地裡的樹，它們活下來了，能擋住漫天黃沙，能造福以後的人。
林雅那個笨蛋女人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還天天嘟囔著“等我還完債，老孃要買十個鉑金包”。
可蘇文斌看著她每天哭兮兮的提水澆樹，看著樹苗成活時她咧著嘴樂出牙花子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他和這個笨蛋女人的這輩子，可能只有現在這一刻，他們終於活得像個人。
人生不是既定的軌道，而是一片有無限可能的曠野。
他們前半生把手裡的好牌打得稀爛，但在曠野中，他們居然種出了一片綠洲。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蘇文斌掏出手機，看著手機螢幕上，他偷拍的女兒一家四口的照片，撥通了蘇錦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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