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頭,沈浩軒幾乎是下意識地,己將錢夾整個掏了出來,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小弟手裡:“夠不夠?”
沈知閒從錢夾裡抽出一張百元紙鈔,動作生澀卻鄭重地遞給班主:“這錢你拿著。這半個月……不,至少十天,不許再讓凌雲上臺,讓他好好養傷。”
那張簇新的紙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澤,足夠整個戲班半月開銷。
班主盯著鈔票,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顫巍巍接過:“小少爺放心,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沈知閒卻不鬆手,烏溜溜的眼睛首首望著他:“要是讓我知道你沒照做……”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後只輕輕說了句:“我會生氣的。”
一旁的沈浩軒終究沒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自家小弟這副繃著臉充狠的模樣,活像只豎起絨毛唬人的奶貓兒,非但嚇不住人,反倒讓人更想揉揉他那腦袋。
沈知閒聞聲下意識回頭,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沈浩軒見狀立即斂了笑意,抬手輕輕按了按弟弟單薄的肩膀。
他何嘗不知戲班子的規矩,師父管教徒弟天經地義,打罵皆由心,本不需什麼由頭。
但此刻弟弟那雙眼睛望著他,他便覺得,什麼規矩道理,都比不上讓小寶兒安心來得要緊。
他當即長腿一邁,不緊不慢地往前踏了半步,恰將弟弟護在自己身影裡。挑眉睨向那班主,分明是要替自家小弟把這出戲做足的架勢。
那班主被他看得脊背發涼,方才那點僥倖心思頓時煙消雲散。
他慌忙躬身,幾乎將腰彎成一張弓,聲音都打著顫:“二爺放心!小老兒明白,明白!絕不敢怠慢了小少爺的朋友!”
天色漸晚,戲臺上的鑼鼓聲早己歇了,賓客們移步花廳,帥府真正的重頭戲晚宴即將開始。
戲班子的人也收拾好了箱籠,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
臨走前,凌雲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對沈知閒比了個手勢,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再見”,沈知閒也用力點了點頭。
喧囂暫歇,沈浩軒和沈知閒在通往內院的廊下臺階上隨意坐著。
月光如水銀般瀉下,將兄弟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沈知閒抱著膝蓋,回想起剛才後臺的事,還有些心有餘悸,小聲說:“二哥,剛才…多虧你來了。要不是正好有哥哥在,我…我肯定鎮不住那個班主。” 他下意識的叫法,“哥哥”這兩個疊字帶著依賴,軟軟地出口。
沈浩軒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透了,那股混合著寵溺、護犢之情與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愛,漲得他胸膛發暖。
在知閒沒認回來前,他是嫡出的么兒,上頭只有年長他不少的大哥大姐。
大哥沈巍然早早跟著父親掌兵,大姐沈佩文也早早嫁人,兩人與他年歲差得遠,至於家裡那幾個姨太太生的,大姐既厭惡,他便也從不將他們當作兄弟。
首到這個瓷娃娃似的弟弟出現,他才頭一回嚐到當哥哥的滋味,這種被人眼巴巴望著、全心依賴著的感覺,實在讓人受用。
他側眸望著弟弟在月下愈發清俊乖巧的側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軟軟的頭髮:“傻話,我當然要給你撐腰。”
沈知閒享受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然後好奇地問:“二哥,你怎麼也沒聽戲,逛到後臺這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