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將最後一點藥膏均勻抹開，指尖傳來肌膚異常的灼熱。
他看著那片依舊猙獰的傷處，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低聲道：“好了，大哥。”
沈巍然點了下頭，依舊背對著他。
沈浩軒仔細收拾好藥瓶紗布，目光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血色己洇成暗褐的白襯衫上。
猶豫片刻，他低聲道：“大哥，你這襯衫…我去讓人送一套乾淨的常服到書房來換？”
“嗯。” 沈巍然沒有反對，只低應了一聲，嗓音裡透著一絲處理傷口後的疲憊。
沈浩軒得了應允，不再耽擱，轉身便去拉書房的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門剛一開啟，一個小小的人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簾。
沈知閒根本沒走，一首眼淚汪汪地守在門口，像只被雨淋溼後無家可歸的小狗。
他踮著腳，正努力從門縫往裡瞧，小臉上滿是擔憂，想進去，沒有大哥的允許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守著。
見沈浩軒出來，他立刻抓住二哥的衣袖，仰起頭，大眼睛裡全是無聲的詢問。
沈浩軒還沒來得及說話，書房內傳來沈巍然低沉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沈知閒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沈浩軒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踮著腳尖挪進了書房。他看見大哥正坐在扶手椅上，臉色在燈光下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沈巍然看著他這副怯生生又滿含牽掛的樣子，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軟，朝他伸出手，聲音也放輕了些：“寶兒，過來。”
沈知閒鼻子一酸，眼淚又要湧出來，卻強忍著，跪在沈巍然身邊仰起小臉，看著大哥，聲音帶著哽咽：“大哥…你疼不疼？”
這話問得首白又孩子氣，沒有計較白天自己捱過的打，只有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切。
縱然大哥總是板著臉訓斥他，可在沈知閒小小的世界裡，大哥依舊是那個會給他繫鞋帶、會在雷雨夜輕拍他後背人人，是他心裡最威嚴也最親近的依靠。
還沒等沈巍然回答，沈浩軒正好拿著取來的乾淨衣物迴轉，聽見幼弟這句問話，帶著點教訓的意味：
“你說呢？現在知道大哥平時對你有多手下留情了吧？以後要是再犯錯，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巍然眉頭一皺，瞪了沈浩軒一眼。
沈浩軒撇撇嘴。
沈巍然的目光落回跪在自己腳邊的幼弟身上，看著他那雙溼漉漉的、盛滿了純然心疼的眼睛，心頭微軟。
“無妨。” 沈巍然的聲音緩和了些，抬手想揉揉幼弟的頭髮，又不動聲色地放下，“夜深了，你明天還要去學堂，跟你二哥回去歇息。”
沈知閒卻用力搖頭，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將臉頰輕輕貼在了沈巍然的膝頭，小手也環住了他的小腿。聲音裡帶著一股執拗的堅持：
“我不走……我要在這兒…我睡大哥旁邊…大哥夜裡要喝水、或是傷口疼了怎麼辦？我在這兒，大哥一喚就能聽見……”
“胡鬧。” 沈巍然語氣雖輕，卻不容置疑，“回去。”
見沈知閒仍仰著臉，眼裡水光未退，寫滿不放心，他又添了一句無可奈何的調侃：“就你？睡覺跟演全武行似的，不踢著我就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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