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的手指緩緩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眸變得更加幽暗。
炭火“噼啪”輕響,映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三十一日深夜…元旦日威懾…”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時間點。
抬起眼,看向仍在憤慨的沈浩軒,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們想打時間差,想內外夾擊,逼我們在最後一刻退縮。”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三省地圖前,目光如炬,掃過北新城,掃過漫長的邊境線。
“既然如此…”
他轉過身,面對沈浩軒,眼中燃燒著一種沈浩軒極為熟悉的、屬於戰場指揮官在發起總攻前的熾烈光芒。
12月29日,凌晨。
整座城市浸在冬夜最深沉的黑甜夢鄉里,寒風呼嘯,卷著細碎的冰晶,將街道清掃得空曠寂寥。然而,一場決定命運的無聲風暴,正在帥府最核心、最隱秘的角落驟然發動。
書房內,只亮著一盞罩著深綠色燈罩的檯燈。
沈巍然沒有驚動司令部參謀部,沒有召集任何將領會議。
在這個關鍵得不能再關鍵的節點,只有血脈與絕對忠誠值得信任。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他的二弟、衛隊旅旅長沈浩軒,以及跟隨他多年、絕對可靠的副官李承宗。
沒有冗長的解釋,沒有多餘的動員。沈巍然的聲音壓得極低:
“浩軒,”他看向弟弟。
“你親自去,集結你衛隊旅裡最可靠、身手最好親衛隊,人數不必多,三百足矣。全部換上便裝,子彈上膛,消音器備好。控制全城所有關鍵路口、政府大樓、通訊樞紐。還有,”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韓靖邦、常寶坤等幾處府邸的外圍,給我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亂飛。若遇抵抗或異動,不必請示,就地解決。”
沈浩軒沒有疑問,沒有猶豫,他挺首脊背,沉聲應道:“明白!”
沈巍然隨即轉向李承宗,遞過去一張寫有具體時間和地點的紙條:“承宗,你帶一隊可靠的技術兵,按照這個時間和地點,切斷北新城對外的所有關鍵電報、電話線路。確保在預定時間內,北新城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面的雜音也傳不進來。”
“是,司令!保證完成任務!” 李承宗雙手接過紙條,肅然領命。
沈巍然的目光掃過兩人,“要在天亮之前,讓北新城的天空,要換上新的顏色。去吧。”
兩人無聲行禮,迅速轉身,融入書房外的黑暗之中。
同一時刻,帥府後宅。
宋清韻的房裡燈火瑩然。她褪去了往日偏愛的錦繡旗袍,換上一件月白色窄袖斜襟棉袍,烏髮用一支素銀簪子綰得一絲不亂,耳畔垂著兩粒瑩潤的珍珠。
燈火映著她的側臉,容顏溫靜,眉目間卻凝著一股不容動搖的端肅。
她目光緩緩掠過屋內十幾個丫鬟、婆子,連同兩位平素少言的女裁縫:
“今夜,我們手裡的針線,和外面男人們的槍一樣重要。”
房間中央的長桌上,整齊堆疊著數十匹簇新的布料——藍如晴空,白如初雪,還有那抹象徵著血與火的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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