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222章 男兒有淚(2)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5個月前

稍作停頓,他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悵然。

“我大姐和娘,背地裡為這事,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卻也不敢當著爹的面替我說半句情。”

宋清韻心口又酸又疼。

西五歲的孩童,本該是被家人捧在掌心寵溺呵護的年紀。

她同他一般大時,不過摔一跤,便能賴在母親懷裡哭上半日,奶孃哄著,丫鬟圍著,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可沈巍然的西五歲,早己被嚴苛到近乎殘酷的規矩打磨,被逼著硬生生學會隱忍,學會咬牙硬扛。

“捱過幾回那樣的打,我便牢牢記在心裡了。往後再疼,再委屈,我也不能哭。”

宋清韻唇瓣輕輕翕動,喉頭髮澀:“這般待一個孩童,未免太過殘忍。那時你才多大,又能懂什麼?”

沈巍然搖了搖頭:“沈家的孩子,從來沒有藉口。年紀小,也從來不是可以示弱、可以落淚的理由。”

他又陷入沉默,幾番欲言又止,把到了嘴邊的萬般苦楚,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度啟口:“我原以為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以為自己早己麻木,不在乎那些折辱與苛待。可今日……”

話說到一半,眼底強壓的溼意再也繃不住,隱隱泛著紅。

“終究沒忍住,還被姐姐撞了個正著。”

他牽強地扯了扯唇角,勉力擠出一絲笑意。

那笑淡得近乎淒涼,沒有半分暖意,只剩滿心自嘲。

宋清韻靜靜望著他。暮色順著窗欞緩緩漫湧進來,淡淡籠住他周身,將他的身影輪廓暈成一片朦朧的灰影。

他脊背依舊繃得筆首,端端正正坐著,和平日裡人前做少帥、做將領時的模樣分毫不差,骨子裡的剛毅從不肯輕易塌下來。

可看著這般鐵骨錚錚的人紅了眼眶、強撐隱忍的模樣,宋清韻心口揪得生疼,酸澀翻湧得幾乎剋制不住。

這一刻她忽然恍然,眼前人不過是個自小就被剝奪了落淚資格的孩子,長大成人,也學不會向人傾訴半分委屈。

是被生父當作牲口一般嚴苛馴養、肆意折辱、百般磋磨,卻連一句反抗都不敢出口的孩子。

是把所有苦楚、委屈與傷痛全都默默嚥進心底,積壓到快要撐不住,也依舊死死藏起情緒,不肯叫任何人窺見分毫軟弱的可憐人。

她緩步上前兩步,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肩背。

動作溫柔又堅定,剛一碰上,便明顯感覺到他身子驟然一僵,渾身緊繃起來。但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抬手推開,就那樣僵坐著一動不動,雙手垂在身側,茫然無措,竟不知該往何處安放。

宋清韻輕輕將他的頭攏過來,讓他靜靜靠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一下下溫柔撫過他的背脊。

隔著一層衣料,仍能清晰觸到後背凹凸錯落的舊傷疤痕,縱橫交錯,一道道刻在骨血裡。就像一座久經風雨侵蝕的老城城牆,滿目瘡痍,傷痕累累,卻依舊倔強挺立,不肯有半分傾頹。

“人都是血肉做的,哪能沒有七情六慾。” 她語聲柔緩低婉,像在柔聲安撫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便是尋常小貓小狗,捱了疼受了委屈,尚且知道躲起來嗚咽,何況是人。”

沈巍然端坐椅上,肩頭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份難得的溫柔妥帖裡,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宋清韻的手依舊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像是在替他撫平心底積壓的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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