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仔細查看了交錯猙獰的鞭傷,眉頭緊緊蹙起。
他取出針管藥劑為他注射退燒,再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創面、敷好傷口。
忙活半晌,他首起身看著床上面色慘白、身形尚且稚嫩的沈巍然。
史密斯漢語不好,沈佩文又聽不懂洋文,他說話連比帶劃,急了一頭汗。
“魏然…為什麼…受這麼重的…打?”
他抬手比劃著自己的後背,用力搖頭。
“這……不對。非常……不對。在我們國家……這是違法。不可以。一個人,不能這樣……打另一個人。不管他……是誰。”
沈佩文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
可看著他那雙滿是困惑又不平的藍眼睛,忽然覺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史密斯不懂這片土地的桎梏,他不懂什麼叫“家法”,不懂為什麼父親打兒子,天經地義。
這在中國人眼裡,是天真的。可那一刻,沈佩文忽然覺得,這“天真”,比他們這些“懂事”的人,更像個活人。
史密斯見她默然不語,也不再多問,低頭看了看沈巍然,伸手輕輕掖了掖被角。他用英語低聲說了一句。
“Poor child. May God bless him.”(可憐的孩子,願上帝保佑他。)
他收拾好器具,站起來。
“傷口……不能碰。藥……每天換。不要……吹風。他……還小。會好的。”
他點點頭,像是在安慰自己。
三姨太一路從柴房哭回正廳,她人未至,聲先到,一邁進門檻便“撲通”跪在沈其堯跟前,哭天抹淚地開了腔。
“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大小姐她…她當著下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她捂著臉,聲音拔得又尖又細,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好歹也是老爺的人,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回孃家來耀武揚威,半點不把老爺的吩咐放在眼裡,上來就打人,這…這還有沒有規矩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越說越委屈,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往帕子上抹:“大小姐說的對,我是個做小老婆的,卑賤,不配跟大小姐比。可我也為老爺生兒育女,憑什麼被人當眾扇耳光?老爺您要是不管,我往後在這府裡,可就真沒法活了!”
沈其堯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被她這一通哭鬧吵得皺了眉。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哭成一團的三姨太,滿臉的厭煩。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用盞蓋一下一下地撇著浮沫。
等三姨太的聲音終於低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大丫頭自小就是這潑辣性子,嘴上不饒人,行事也衝動。”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你明知她脾氣,何必去招惹她?鬧得上下都不安生,像什麼樣子。”
說罷,他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又用盞蓋輕輕撥了撥茶葉。
寥寥數語,便將此事輕輕揭過,既沒有訓斥沈佩文,也不曾為她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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