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自己做的己經夠多了。
比起那個當年背棄約定、貪圖富貴、一走了之的女人,他覺得自己己經強了百倍。這份恩情,怎麼算都是他佔了上風。
可今日聽完老叔那一番話,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真相轟然揭開,他才知道自己這些年錯得有多徹底,虧欠得有多深重。
原來她從不是貪慕權勢、藉機攀附的女人。
這麼多年,她獨自隱忍、獨自生育、獨自撫養孩子,揹負著所有誤會與委屈,最後以命抵恩,乾乾淨淨地還清所有糾葛,只給他留下一個懵懂無辜的孩子。
沈巍然抱著懷中熟睡的少年,腳步緩緩頓住。
懷裡這孩子很輕,輕得像一捆稻草,他一隻手就能兜住。可又重得他邁不開步子。
晚風穿庭而過,捲起一地碎雪,微涼的氣息撲在臉上,卻壓不下心底滾燙的自責與酸澀。
他忽然很想問問沈知閒,當年江南巷陌裡,陪在他母子身側的那個溫雅男子到底是誰,到底是他看錯了,還是另有隱情。
可話到心頭,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自嘲。
問了,又有什麼用?
他虧欠她的,這輩子,都再也沒有機會彌補分毫。
沈巍然垂眸,望著懷中人柔軟乖巧的睡顏,抬手替沈知閒攏了攏衣襟,遮住漫天寒涼,聲音輕得近乎呢喃,消散在風裡。
“罷了。”
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晃了晃,光影搖碎了一地。
他抱著那團輕飄飄的少年,穿過最後一段走廊,推開房門,把人輕輕放在床上,脫了鞋,蓋好被子。
沈知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沈巍然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廊下的風吹得燈焰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地移過去,移過窗欞上的雕花,移過牆上的灑金箋,移過那些被歲月摩挲的紅木稜角,像是要把這一夜的光景,都收進這座帥府的記憶裡。
歲月流轉。
轉眼三載春秋匆匆而過。
沈知閒十五歲了。
昔日身形單薄的稚童己然長成挺拔少年,沈知閒褪去了一身稚氣。
眉眼依舊承襲了雲袖的清麗溫潤,可鼻樑高挺利落,下頜線稜角分明,再加上天生的寬肩窄腰、修長腿型,盡數顯露出沈家男兒獨有的英挺骨架,反倒生出一種別樣清俊的氣質。
這日午後,祠堂內香菸嫋嫋,祖宗牌位靜靜佇立,氣氛肅穆。
沈知閒揹著手,在空蕩蕩的殿中焦躁地來回打轉,心緒紛亂,坐立難安。
他忽然頓住身形,屏息凝神望向緊閉的雕花木門,仔細捕捉著周遭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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