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方才美食帶來的歡喜驟然淡了,沈知閒嘴裡的甜意也摻上一層澀。
陸硯辭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沈知閒身上,將他瞬息萬變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不發問,只時不時伸手,把離少年遠些的菜碟輕輕推到桌前,默默給他添菜。
一頓飯吃完,兩人並肩走出菜館,冷風迎面撲來,激得沈知閒打了個哆嗦,抬手理了理衣襟,嘴硬道:“今天出門急,忘了帶錢。這頓飯算我欠你的,下次見面還你。”
陸硯辭聽了,低低笑了一聲。
他上下掃了沈知閒一眼,目光從那細白的脖頸一路滑到扣得嚴絲合縫的領口,再落回那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上,語氣帶著幾的撩撥:
“一頓飯罷了,值當掛在心上?沈知閒,你生得一副好模樣像個女娃娃也就算了,怎麼行事也這麼扭扭捏捏的?你瞧瞧你,吃頓飯都跟做賊似的,哪兒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歪了歪頭,湊近半步:
“要不要哥哥教教你,真男人是什麼樣子?”
沈知閒一聽這話,火氣噌一下就頂上來了,一雙眼睛狠狠瞪著他回懟:
“就你?就你這個往臉上塗脂抹粉的樣兒?你照過鏡子沒有?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是誰把你按在地上打的?你腆著臉跟我說這種話,也不害臊?”
陸硯辭半點不慌,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指尖摩挲著下頜那片未消的淤青,嘖了一聲,勾著唇角漫不經心開口:
“那是我存心讓著你。瞧你當時紅著眼氣沖沖的小模樣,我哪捨得真下重手?不然別說你一個,帶上你身後那個小跟班,你們兩個小崽子捆一塊兒都近不了我的身。”
沈知閒揚著下巴:“自吹自擂,說得倒是好聽。我跟你也沒多熟,也不想跟你有什麼瓜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頓飯,我遲早補給你,少在這兒跟我套近乎。”
陸硯辭看著他倔強逞強的模樣,笑意更濃,順勢收了打趣的心思,轉了話題: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個小孩爭了。我今天本來出門就是打算去郊外馬場看看,聽說那邊養的全是純種蒙古馬,性子烈、跑得野,我剛來北新城,地界不熟,正愁找不到路。你在這邊長大最熟路況,陪我過去逛逛,就當抵了方才這頓飯,怎麼樣?”
沈知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挑剔毫不掩飾,把陸硯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梢到鋥亮的皮鞋尖一路掃到,嘴角微微一撇:
“你?騎馬?就你這身打扮?”他嗤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們上海灘的公子哥兒只會在舞廳裡摟著腰轉圈,北新城的馬高,你騎的上去嗎?怕是連馬鐙都踩不穩吧。”
陸硯辭聽了這話也不惱,反倒順勢往他跟前湊了半步,微微彎腰俯身,刻意將視線壓得與沈知閒齊平,語調曖昧又輕佻:
“我會騎的東西可多了去了,遠遠不止馬。怎麼,小少爺好奇?我伺候著小少爺親自試試,看看我到底會不會騎?”
他這話帶著上海灘風月場上慣用的那種拿捏,字字句句落在沈知閒耳朵裡,沈知閒的眉梢狠狠一蹙,眼底瞬間翻湧起火氣,分明是被這番輕佻的葷話撩得怒火上湧,拳頭己經攥緊了,下一秒就要往那張掛著笑的臉上招呼。
陸硯辭在上海灘和黑白兩道打交道這麼多年,本就深諳人情世故,最擅長察言觀色,真把這隻小刺蝟惹急了,今天怕是連馬場都去不成,還得頂著另一隻烏眼青回去。.
他立刻收斂了過分的輕佻,退後半步,換上半玩笑的語氣補了一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過...你要是不肯陪我去馬場,我現在就去司令部找沈司令坐坐,跟他說說他家的小少爺獨自在街上賭氣遊蕩,半日不肯回府。”
他歪了歪頭,語氣裡那層笑還沒散乾淨:“我看沈司令那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平時治家想必也嚴得很吧?你猜他聽了這番話...是誇你骨氣硬,有本事離家出走不低頭,還是讓你回去跪著?”
沈知閒心頭猛地一緊。他此刻最不願的就是回帥府。
他太清楚大姐沈佩文那張嘴,她最擅長字字帶刺、冷嘲熱諷,句句往人心窩子裡扎。
但凡他此刻回去,免不了被她陰陽怪氣數落不識好歹,矯情嬌氣、不堪調教。
他剛挨完打,屁股還隱隱作痛,實在受不了被她冷嘲熱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