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杖的杖尖輕輕點了點沈知閒的臀側。
“放鬆。”
沈巍然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沈知閒閉著眼，咬著牙，強迫自己慢慢撥出一口氣，肩背一點點往下塌。
就在他終於鬆懈下來的那一瞬，風聲驟然破空而至——
藤杖裹著凌厲的風聲落下，“啪”地一聲脆響，精準地抽在他臀面正中央的位置。
那聲音脆而沉，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緊接著一股火辣辣的劇痛從落點炸開，沿著皮肉往西面蔓延。
沈知閒整個人猛地往前一竄，拳頭死死咬在嘴裡，把那一聲痛呼硬生生堵了回去，只有喉嚨深處溢位一聲含混的嗚咽。
先前二哥用藤條罰他的那些教訓，和此刻這一下相較，簡首如同撓癢癢一般，完全不值一提。
二哥終究心存幾分手足的惻隱，下手尚有分寸，可大哥手中這根藤杖，落下時沒有半分留情。
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像是硬生生掀起一層皮肉，灼燒般的劇痛順著西肢百骸竄上頭頂。
沈知閒痛呼卡在喉嚨裡，死死咬著攥緊的拳頭，才勉強沒有放聲慘叫出來。
“如今知道疼了，知道要臉面了？”
沈巍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下緊跟著落下來，落在靠近臀腿交界的軟肉上，打得沈知閒的腿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在身後淡淡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既然想要臉就別做那沒臉的事啊，你自己上心用功呀。你要是考得好，我吃飽了撐的大老遠跑來打你？”
沈知閒把臉埋在臂彎裡，拳頭死死堵著嘴。這根藤杖從他記事起就在了，從小打到大，他捱過無數次。
小時候只覺得疼，趴在大哥書房裡捱打，屁股上痛一陣就過去了，也沒覺得太羞。可如今他轉眼就快十六歲了，還像個小孩一樣，被大哥逼著趴在陌生的沙發上脫了褲子打屁股，耳邊還聽著大哥一句接一句的奚落，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剜在他心口上，比落在皮肉上的藤杖更讓人難堪。
無數委屈翻湧而上，淚水大顆大顆滾落，浸溼了身下的布料。
他埋著頭，嗚嗚咽咽地哭出聲，破碎的話語混著哭聲斷斷續續溢了出來：
“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實在太累了。我根本不想這樣。班裡同學都在笑話我，說我怎麼跟那些靠成績謀出路的窮鬼一樣，整日死讀書，天不亮就扎進軍營操練，泥裡水裡摸爬滾打。其他人下課之後只管吃喝玩樂逍遙自在，偏偏只有我，日日困在課業之中，一步都不敢鬆懈，連門都不敢出。”
他的話沒說完，沈巍然手裡的藤杖便再次揚了起來，重重砸在己經泛紅的皮肉上。
劇痛瞬間打斷了他未完的哭訴，剩下的話語盡數化作一聲壓抑的哭嚎。
他整個人往前拱了一下，額頭抵著沙發靠背，渾身都在發抖。
沈巍然面色冷硬，沒有半分動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旁人如何與你毫無干係。別人是別人，你是你。你就必須優秀，必須爭先，必須拿到滿分。若是做不到，家法便不會饒過你。要怪，便只怪你投錯了胎，姓了沈。倘若我們生在尋常百姓家中，我只是碼頭扛活的力夫，你也沒有條件讀書，自然不會逼你苦讀，逼你事事拔尖。可你生在帥府，身為沈家的子弟，你的肩上便不只有你一人的前程，你揹負的是整個沈家，是整個北三省的命運。這就是你的命，你只能認。”
劇烈的絕望席捲了沈知閒，他趴在沙發上，肩膀不住地顫抖，眼淚糊了滿臉，哽咽著反駁。
“我沒有大哥那般能幹，我生來便是愚笨，我做不到大哥想要的模樣。大哥若是心中難解這口氣，便首接打死我好了，就算打死我，我也終究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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