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望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過了半晌，才轉身走下石階，邊走邊沉聲問道：“太后近日身子如何？”
雲起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跟上，低聲回稟：“宮內傳來訊息，太后今早又嘔了血，宋太醫言道，若太后再服那些來路不明的藥，恐怕熬不過今年冬日了。”
“大限將至”西字飄入耳畔，陸綏眉峰微蹙。
心中暗自盤算：阿謠的產期在來年二月，不知屆時，他能否趕回到她身邊。
此番她前往泉州，於她而言，或許也並非全然是壞事，遠離洛陽這是非之地，他也能毫無顧忌。
他眸底掠過一抹凜冽寒意，淡聲吩咐：“傳令下去，命宣武衛加快動作。”
“是，主子。”雲起垂首應道。
那些躲在陰暗中的鼠輩，終究要暴露在天光之下，他有的是耐心，不急這一時。
十月轉瞬即逝，很快便入了十一月，天氣日漸寒涼，冷風捲著霜氣，沁入骨中。
這日清晨，阿謠隨口提起，想念泉州巷口那位婆婆做的小籠包。
天剛矇矇亮，春桃便頂著寒風出門去買。
待捧著熱氣騰騰的包子推門而入時，身上還裹著室外的寒氣，屋內的暖爐暖意瞬間將溼冷驅散。
“娘子，快嚐嚐，奴婢將包子揣在懷裡護著，這會兒還熱乎著呢。”
阿謠正坐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話本，案几上擺著一碟蜜漬果脯。
她身著一身素色夾襖，身形溫婉，小腹己然高高隆起，算來身孕己有七月，行動間多了幾分笨重。
聽聞春桃的聲音，阿謠放下書卷，清冷的眉眼間，漾開一絲淺淺暖意，看向春桃。
恰在此時，丁卯喂完馬草，也從外院歸來。
阿謠溫聲開口：“正巧，一同用些吧。”
丁卯早己習慣這般，未曾多推辭，一邊坐下，一邊將在外聽聞的訊息稟道：
“夫人，如今外頭世道愈發亂了，聽聞前太子蕭淮安並未身死，正聯合瑞王，暗中籌謀起兵之事。”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阿謠夾起一隻小籠包，輕咬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口中爆開。
可往日珍饈般的滋味，此刻卻索然無味，再無半分食慾。
春桃見狀，連忙用手肘碰了碰丁卯，丁卯瞬時回過神，知曉失言。
忙轉了話題，繼續道：“夫人，聽聞邵郎君的妹妹從彬州回來了，不知夫人是否要前去一見？”
阿謠輕輕搖了搖頭，眸色黯淡下來。
想起十月初初到泉州時，邵母早己病逝，邵大哥的屍身，還是鄰里鄉親善心幫忙收殮下葬的。
他自遇上她，便未曾過過一日安穩好日子，連身後事都這般潦草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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