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趙府的硃紅大門還沉在鉛灰色的霧靄中。
有婆子步履匆匆,往少夫人云棲苑走去。
剛到門口,就見春桃倚著門框打盹兒,王婆子想起老夫人的吩咐,神色一正,清了清嗓子:“老夫人說了,讓少夫人前去服侍用早膳。”
春桃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站首了身子。
她下意識往身後的雕花木門看了一眼,又覷了覷虎視眈眈的王婆子,只得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王婆子的目光越過春桃,往那緊閉的房門上剜了一眼,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
春桃心頭的火蹭地躥了上來,她往前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擋住王婆子的視線,臉上掛起一層似笑非笑:“王媽媽,可還有事?”
王婆子悻悻地收回目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狐媚子。”說罷轉身去了。
自三年前趙秉義依約娶了謝家女進門,這些年,她不僅一無所出,竟還不讓少郎君納妾。
老夫人明裡暗裡敲打了無數回,可每到緊要關頭,也不知那謝家女使了什麼狐媚手段,硬生生讓少郎君跟親孃對著幹。
原本就對謝玉謠百般不喜的趙老夫人,如何能給她好臉色?
故而這些時日,趁著少郎君外出公幹,老夫人便讓王婆子天不亮就來請人,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存心磋磨。
聽見屋內傳來響動,春桃忙推門進去。
入秋了,天氣一日涼似一日。
屋內陳設簡樸,甚至稱得上寒酸,唯獨那張寬大華麗的架子床與這周遭格格不入,像一顆明珠落進了粗陶罐裡。
春桃輕手輕腳挽起床幔,裡頭躺著一位身姿嫵媚到了極致的美人。
她斜斜靠在雲香色軟枕上,顯然人己經醒了。
一頭青絲如墨緞般鋪散在枕間,身上只著了一件單薄的淡粉寢衣,頸項露出的肌膚如雪一般瑩潤,泛著溫潤的光澤。
燭火幽幽,在她濃密的眼睫和挺翹的瓊鼻上跳躍,愈發襯得她不像凡間俗物。
哪怕在娘子身邊伺候了三年,春桃仍時常被這份美貌驚得心頭一跳。
她輕輕喚了聲:“少夫人,前面又來傳話了。”
阿謠眼睫顫了顫,那雙瀲灩水色的眸子緩緩睜開。
壓下心中泛起的不耐,己經是第三日了,婆母日日這般刻意為難,無非就是想要逼她就範。
“梳洗過後便去她院子吧。”她聲音微啞,眼底卻清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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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春桃細心地將披風給她繫好,二人一前一後往永安堂去。
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門口的婢女通傳一聲,阿謠款款走進去,朝趙老夫人屈膝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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